老周在大兴安岭守着20万亩林子,这一干就是18年。外头人总觉得护林员就是守着火不烧起来,其实那脚程从春到冬都没停过。别人觉得累,他自己倒挺乐呵,天天念叨这山就是天然的菜园子,一年到头都有菜吃。 就在晚春的时候,外头的冰雪刚化了点,锅里的酱焖柳根鱼咕嘟冒泡。松木柈子在灶坑里烧得响,那火舔着锅底。锅边上贴的玉米饼子一半浸在鱼汤里泡着,一半烤得焦黄。一掀开锅盖,奶白的热气混着酱香扑出来,把窗户都给糊白了。夹一筷子焯过水的刺老芽蘸上东北大酱咬一口,脆生生的,再嗦一口嫩鱼肉连刺都能嚼碎。抬头往窗外一看,远处的山尖上还挂着残雪,这才是老周的一顿饭。 春天来了野菜最先露头。刺老芽先打头阵,城里人几十块钱一小把还不一定是真的,在管护站门口随手一薅就是一把。开水焯一焯去去苦味儿,蘸大酱吃特别鲜;切点五花肉快火爆炒一下也特香。接着是柳蒿芽,东北人爱吃这个。外地人觉得苦不想吃,咱们用来炖土豆正好。土豆吸饱了汤汁炖得烂糊糊的,巡山回来喝一碗比啥补药都管用。 到了夏天全是野果和蘑菇。七月份的都柿紫黑油亮的挂在沟塘子里。渴了随手抓一把塞嘴里酸甜汁水流满嘴才正宗。管护站里有个规矩:一层果子一层冰糖倒上纯粮小烧封坛。到了冬天拿出来喝一口绵柔得很。雨后的林子更是遍地黄金。榛蘑、松蘑、牛肝菌还有猴头菇都冒头了。老周最高纪录一下午捡了两筐榛蘑把肩膀都勒紫了。 河里也有活物了。柳根鱼、船钉子这些冷水鱼特别嫩也没腥味。大酱一焖锅边贴玉米饼子鱼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夏天最舒服的画面就是太阳快落山时回站里铁锅炖鱼咕嘟咕嘟响屋里炉火正旺风把酒香鱼香都灌进来。 秋天换主角了。灌木丛里榛子一串一串的垂着巡山随手掰一个砸开吃特别香。松塔里的松子也饱满流油生吃有股松香味儿炒熟了香飘二里地。有人问遇到死野猪能不能偷吃?老周摇头说保护动物绝对不能动;真有意外死亡且无毒的也得上报做无害化处理。 冬天冷得要命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秋天晒的干蘑菇干野菜用温水一泡跟鲜的没两样;冻货才是惊喜——冻梨冻柿子拿凉水一拔结层冰壳敲碎咬一口冰渣酸甜齐炸;冻豆腐炖大骨汤吸饱汤汁烫嘴也停不下来。 这一年到头就在山里转着忙日子过得挺带劲。不说了灶上的铁锅炖绿头鸭该揭锅了——鸭肉跟榛蘑山芹菜炖了俩钟头入口即化;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焦脆掉渣。先盛碗汤暖暖身子再倒一杯都柿酒——窗外林涛阵阵那是大山18年来的悄悄话:春采芽夏摘果秋拾菌冬暖锅……细品起来护林员的日子真挺有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