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推开窗,阳光洒在镜子上,好像薄雾飘到了天上,纳兰用了一句“清镜上朝云”,就让那股孤单感一下子跳了出来。屋里还留着篆香的味道,弥漫着淡淡的“宿篆犹熏”。虽然现在是春天,到处都是花儿绿柳的,但词人心里全是眼泪,“一春双袂尽啼痕”,把整个袖子都湿透了。这个“尽”字就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地把他心里的笑容给割掉了,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放过他。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看见病床上的佳人在花丛里。梦醒后房间空荡荡的,只剩下香灰落地的声音。 镜头拉近,纳兰自己站在那儿。因为太想念亡妻了,他的身子骨就像“花底病中身”一样虚软无力。就连以前约定好要去水边洗裙子的事儿也不想提了,“懒约湔裙”四个字把那种又想活又忘不掉的纠结心情写得太透彻了。于是他想找点事做来暂时忘掉这些烦恼,“待寻闲事度佳辰”。可是越忙越觉得时间过得像被刀子切开的水流一样带着血滴。最后他还是回到绣榻上躺着休息,“绣榻重开添几线”,缝补的哪是线头啊,分明是他睡不着的叹息声。 既然没法把人追回来,纳兰就把相思托付给了音乐。他拿出以前的曲谱重新填词,让琴声替自己跑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花园里。“旧谱翻新”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是把以前的开心事拧成了新的眼泪——曲子没变调,人已经先哭了起来。纳兰不写那种山盟海誓的话,只用清晨的场景、烧香的味道、病中的身体、绣榻这些小细节来拼凑出那种“哀感顽艳”的感觉。读完这首词闭上眼睛听一会儿,仿佛能听见琴弦轻轻断裂的声音,那是词人在给亡妻最后一次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