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刚停,大乘山空气特别清新。我们一家带着杨师傅沿着修好的山路往大乘山里面走。一到水库边,满眼都是盛开的紫荆花,白茫茫一片像是下了雪。风一吹,花瓣落到水面上变成银色的碎末,漂来漂去。鸟儿的叫声经过雨水的清洗,听起来特别清脆。女儿们在台阶上追蝴蝶玩得很开心,我靠在栏杆上深深呼吸,想把城市里憋在胸口的闷气全都呼出来。 对面岸边坐着几个钓鱼的人,手里的鱼竿插在泥里一动不动。他们戴着草帽把脸遮得很低,只露出鼻子尖,样子就像一群雕塑在等着什么命令。我数了数一共五个人,两把马扎和三把老式钓椅都摆在旁边,椅子边上各有一个空空的篓子。 我正准备换个地方拍照时,两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摇摇晃晃地游了过来,溅起一片片金色的水花。对面有人大声喊:“别钓了!”声音穿过湿漉漉的空气传过来。钓鱼的人抬起头看了看对方,动作整齐地收起鱼竿、叠好雨伞、拎起水桶走了。我问其中一个人:“钓到几条?”他说:“两条已经放生了。”语气里透着点可惜。旁边另一个人回答:“刚到这里还没钓到呢。” 看着那些空空的篓子我突然觉得它们像镜子一样——一面照着钓鱼人心里的失落感,一面照着小鱼们的盲目。那些彩色的蚯蚓在水里轻轻抖动着,对鱼来说是美味的食物;对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诱惑?我们一边说别人贪吃一边往水里扔诱饵;一边喊着要讲正气一边又把名和利挂在钩上。小鱼不懂这些花招,人却总觉得自己聪明——其实最后被钩住的往往是自己。 我蹲下来给女儿系鞋带时又看了看那些椅子。椅子被雨水冲得闪闪发亮像个没愈合的伤口。我在想:如果每个人都把“不贪”当成第一根鱼线,世界上会不会少很多空篓子?如果社会不再设圈套不再骗人,那些时髦的鱼竿会不会变成只能用来撑着走路的拐杖? 带着女儿继续往山上走时风把紫荆花香吹来吹去。回头看看那群钓鱼的人已经开车走远了。车尾灯在雨后的雾气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条不肯睡的鱼。我小声对女儿说:“下次咱们来数蝴蝶好不好?别数空篓子。”她点了点头笑得很开心。笑声溅起了一片水花——这片水花里没有钩子也没有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