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这个行者,也就是惠能,他是怎么在乱世里把一颗心炼得不坏的呢?故事从他出生说起。唐贞观十二年(638年)的二月初八,岭南新州的一户姓卢的人家生了个男孩。《曹溪通志》里写得很神奇,说这孩子一出生,屋子里就有豪光冲天,还有股好闻的香味。到了天亮,来了两位僧人,给孩子起名叫“惠能”,意思是要用法来帮助众生,要能做佛事。 可后来这家人就不行了,惠能三岁时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只好跟妈妈搬到南海去,靠砍柴卖柴火过日子。到了二十多岁那年,他听人念《金刚经》里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心里突然一动,就发愿要去找佛法修行。安顿好妈妈后,他就北上黄梅去找五祖弘忍拜师。到了五祖跟前,他说了句“菩提本无树”,结果五祖就把衣钵传给他了。 五祖传完衣钵就走了,惠能自己往南躲了十五年。最后在广州的法性寺剃度出家。后来他又跑到韶州(现在的韶关),住进了曹溪宝林寺(也就是南华禅寺),开始给大家说法。到了公元705年,武则天和唐中宗一块儿下诏书,派内侍薛简去请惠能进京。大师给朝廷写了封信推辞说:“我愿意在山林里老死,一直不离开曹溪的法席。”七十六岁那年,他在新州老家圆寂了。人们把他的真身迎回曹溪供奉着,到现在都没坏。 惠能去了黄梅之后遇到的事儿也挺不容易的。一开始五祖当着众人的面嘲笑他:“你是岭南的蛮夷,怎么能成佛呢?”惠能回答说:“人分南北,但佛性不分南北。”五祖就让他去碓房里舂米。这一舂就是八个月。那段时间里惠能腰上系着坠腰石,天天不停地舂米干活。就在这么艰苦的环境里,他悟出了“菩提本无树”这句顿悟的偈子,最后才拿到了衣钵真传。那块坠腰石现在还保存在南华禅寺里呢。 拿到衣钵之后就更危险了。当时几百个弟子都追到了大庾岭要抢东西。有个当过四品将军的人叫惠明抢先拦路。惠能把衣钵放在石头上对他说:“这东西不是靠争斗能得到的。”自己就躲进草丛里了。惠明举起衣钵却纹丝不动,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佛陀的化身。惠能说了句“不思善、不思恶”,直接点明了本来面目。惠明一下就明白了自己错了,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追兵都给劝回去了。 这段经历也给后世禅宗定了个基调——顿悟最重要。 后来惠能暂时住在曹溪宝林寺九个月。结果那些坏家伙又找来了。他只好跑到前山里藏着。那些人放火烧山要烧死他。惠能藏在一块大石头里才没被烧死。后来人们就把这块大石头叫“避难石”。五祖以前叮嘱过他:“遇见怀州就停下吧;遇到会稽就躲起来。”于是他就跑到四会和怀集的深山里躲着跟猎人一起住。猎人每天吃肉边菜(只吃菜的边缘),他也只吃菜不碰肉。《坛经》里那句“但吃肉边菜”就是这么来的。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里还能守戒律不变真不容易。 这十五年来经历的生死劫难反而把他的道心磨得更亮了。 惠能的禅法思想都在《六祖坛经》里呢。核心思想可以总结成“三无”:无念、无相、无住。 无念不是说心里一点念头都没有,而是面对各种境界时心里不沾惹;无相就是看着相却不执着于相;无住就是念念都要放下。这三样东西互相照应:一直保持觉照、不被杂念干扰、当下就能解脱。 传统的打坐念经拜佛这些都只是方便的法门;要是能认清自己的本心本性,“一念心清净”,到处都是莲花盛开的地方。 现在世界时局动荡不安、到处打仗、经济不好,大家都被信息包围着、被情绪牵动着怎么才能安下心来呢?看看一千三百年前的这个岭南行者怎么做的——本来什么都不缺(本自具足),不用去外面求(不假外求)——这就是最坚实的定海神针。 所有外在的冲突都来自内心的贪婪、愤怒或者怨恨;生命本来就是清净的。面对复杂的局面不妨别想太多复杂的事儿直接看透人心:在吵闹中看清自己的本性莲花;在起伏中安安稳稳地不动摇。用中间的智慧来看待无常——顺境的时候别贪心别执着;逆境的时候别生气别怨恨;在每一刻的变化里看清本来面目。这样一来即使世界很乱心里也会有一片清凉。 现在正好是六祖圣诞的时候我愿所有人都能有一颗不会坏的心——能把成佛的大追求变成现在的修行功夫——安住在当下、每一念都要自觉。 希望大家在动荡的洪流中能找到自己内心的定海神针;希望每一颗被焦虑拉扯的心都能通过“不执着不求”重新变得清净;希望中国古老的智慧能借着这根火炬照亮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