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快速应用于写作、检索与编辑,文艺创作与批评的生产方式发生显著变化。
与此同时,一种更具隐蔽性的乱象开始浮现:在个别文艺评论文章中,被评论对象的作品本身被“制造”出来。
近期,有研究者在梳理诗人王计兵相关评论时发现,多篇文章引述的“诗句”与“诗作”在其公开出版的诗集中难以找到出处,部分文章甚至集中列举数十首疑似“伪作”,且引用语气笃定、评述条分缕析,造成“作品不存在但评论完整”的反常现象。
此类内容一旦被转引扩散,容易形成以讹传讹的链条,误导读者与研究者。
原因—— 其一,生成式工具在文本生产中门槛低、速度快,但并不天然具备真实性保障,易出现凭语料拼贴、虚构注释与“似是而非”的文本输出。
若使用者将其当作可靠资料来源,又缺少逐条核对,便可能把“生成内容”误当“原始文献”。
其二,个别写作者急于产出,以“概念化评价”替代“文献化核验”,在引用、注释、版本信息等关键环节投入不足,导致最基本的作品检索与对照缺位。
其三,一些平台与刊发环节对引文真实性审查较弱,更多关注文风与观点,而对“诗目是否存在、版本是否对应、出处是否准确”缺少制度化校验。
其四,当前网络传播强调流量与热点,素人写作、劳动者叙事易被贴上标签,个别写作者为追求“贴合人设”的表达,倾向于以模板化意象编织“看起来很像”的句子,从而模糊了真实作品与仿造文本的边界。
影响—— 首先,直接损害文艺批评的基本规则。
评论的前提是对文本负责,一旦评论建立在虚构作品之上,所谓分析、阐释、结论都失去依据,批评的公共价值随之被削弱。
其次,侵害作者权益并扰乱创作生态。
被冒名的作品可能掩盖作者真实风格与思想轨迹,甚至在传播中反向塑造作者形象,造成“被代表”的风险。
再次,误导学术研究与公共认知。
相关评论文章若进入数据库、课程或研究引用体系,错误将被固化并扩散,增加后续纠错成本。
更深层看,此类乱象会加剧社会对技术文本的信任危机,使真正基于生活经验的写作与严谨批评遭遇“连带质疑”。
对策—— 业内人士建议,多方应协同补齐制度与能力短板。
第一,强化写作者与评论者的引用规范意识,建立“引文必核验、出处必可追溯”的底线要求,涉及诗歌等短文本更应逐句对照版本,必要时附版本信息、页码或公开链接。
第二,期刊、出版社与内容平台应完善审稿流程,在事实核查环节增加“作品存在性核验”,对密集引述、引文风格高度同质、出处模糊的稿件提高抽检比例;对查实的伪引行为,应明确更正、撤稿与通报机制。
第三,推动公共文献与作者作品的规范化数字整理,鼓励权威出版机构、作者与图书馆系统完善可检索目录与版本信息,降低核验成本。
第四,加强对生成式工具的合规使用指引,明确其适用边界:可用于语言润色与资料线索提示,但不能替代文献学意义上的原始出处;对外发布时应标注使用情况,避免“机器生成—人工署名”的责任错位。
第五,建立对作者权益的快速救济通道,对冒名、伪造作品等侵权内容及时处置,压实平台主体责任。
前景—— 受访人士认为,技术进步本身并非问题,关键在于制度约束与专业伦理能否跟上。
面向未来,文艺评论需要重申“文本第一性”与“证据可核查”,以更严格的引用标准、更多元的核验手段提升公信力;同时也要看到,以王计兵等劳动者写作为代表的素人表达,其价值恰在于具体而独特的生活经验与情感质地,这种“从现场来”的文学性无法被模板化复制。
只有在尊重事实、尊重作者、尊重读者的基础上,技术才能成为拓展表达的工具,而不是制造迷雾的捷径。
文艺批评的本质是对人类精神世界的深度对话,其生命力始终源于真实与真诚。
当技术工具成为部分人投机取巧的捷径时,行业更应坚守“修辞立其诚”的古老训诫。
唯有回归对文本的敬畏、对作者的尊重,批评才能成为照亮创作的一面镜子,而非哈哈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