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7日,我在北京,正准备去天津办事。突然接到电话,说是父亲病危。父亲住在丰台,那天下班后我就赶紧往家里赶。可到了晚上11点,电话又响了,弟弟说父亲情况很不好,在库尔勒出差的儿子也赶不回来。当时老婆又刚怀孕,我只好让亲家母先去帮忙。8月13日深夜11点,我和老公坐上开往韩城的火车。为了能赶上照顾父亲,一路上我都在默念“爸等我”。结果火车在半路晚点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才到稷山康宁护理院。 我一冲进病房,看见父亲已经昏迷不醒了。好在他还有气,监测仪还在滴嗒作响。我俯下身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的眼皮动了动。那一刻我心里踏实多了,觉得自己总算赶回家来了。 把父亲接回老宅后没几天,他的身体就奇迹般地好转了。我去收拾院子的时候,发现西墙花池里的月季花正开得特别鲜艳。这株月季已经种了十年了,以前因为父亲生病没回过家,现在终于重新回到了院子里。弟弟说这花特别通人性,专门挑这时候开给爸爸看的。我多么希望花期能一直这样开下去啊。 后来的日子里,父亲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我每天都要给他垫枕头、换床单。村医来给他输液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把他的胳膊上都弄青了一块。有一次我刚走了几步路去倒水喝,他就使劲拉我的衣角不让走。那一刻我才明白过来:小时候我们总是躺在父母怀里才睡得着觉;现在轮到我们做他的靠山了。 到了8月29号那天本来是个好日子——长孙维和从英国回来看爷爷了。结果因为天津那边疫情严重航班取消了。我们红着眼睛告诉他大孙子快回来了您得撑住啊!爷爷瞪大眼睛盯着门口的那个瞬间真让人难受。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的时候心跳突然没了声音——父亲走了!那天五七祭日的时候我们烧了好多纸钱纸灰飘得老高的。我看着那一幕突然想起了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这句话真的让人痛到骨髓里去了。 出殡前夜长孙穿着军装在灵前行军礼掉眼泪;外孙女在英国听说后也哭得撕心裂肺的——屏幕里的声音隔着八千里路却一样响在父亲的遗像上。我把这些细节都告诉了天堂的父亲:您的孙子孙女外孙都在等着您呢! 姐姐给父亲写的挽联就八个字:行好事、传家风——他用一辈子的善良把这两个字刻进了我们的血脉里。我常给康宁护理院的老人们做操唱歌其实也是父亲以前常做的事儿;我记着他说过的“做人要诚实”,把这句话写进了育儿手册的第一页。 今年重阳那天菊花都开了满地香;中秋节的月亮也高高挂着——可我再也不能带他出去散步了。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爱你”都变成文字留在了纸上——提醒自己、也提醒每一个读者:别等回家的路只剩车票和回忆了;别等电话那头只剩忙音了——愿我们都能把陪伴写进日程表里最靠前的位置吧!因为再美的风景都不如在回家的路上陪在家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