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我去浙江、江苏这一带采风,发现好些人家饭桌上还保留着吃蚕豆的习惯。这东西原来不叫蚕豆,叫罗汉豆或者胡豆,传到江南的时间挺长了,源头能上溯到古代丝绸之路那边。地里长着的根瘤菌会把空气里的氮给吸到土里去,能给庄稼增肥,这也就是老话说的“种地还养地”。在集体种地的时候,大家把它种在田埂边,循环利用资源的做法特别有道理。 拿时间来算,这豆子的生长跟种地的节奏凑得正好。开春刚暖和那会儿,它那像蝴蝶一样的花就在田垄上开了;等麦子快收的时候,荚里的豆子也都长饱满了。这前后差着的时间段,刚好能把嫩豆拿来吃,填填没粮的当口。我在浙江还有江苏的农村转了转,发现生吃嫩豆的风俗还在一些地方留着呢,把好几代人的味觉给串在了一起。 从吃的角度看,蚕豆的味道也挺丰富。小时候当零食直接吃,清甜脆爽;长大了弄成茴香卤制,香气扑鼻;最后老了用来油炸爆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鲁迅写《孔乙己》里那盘茴香豆,把它变成了一个有文学味儿的意象。南京大学搞民俗的陈恬老师说,食物里的记忆往往刻着地方的基因,蚕豆怎么吃变着法来,其实就是江南人生活和精神互动的写照。 光看吃法还不够,还得听听老百姓嘴里的那些歌谣谚语。广州大学文学院的李舜华老师专门研究这个,他告诉我童谣就是活的乡土文学。我们收上来的浙江农谚里有一句“蚕豆花开得像佛眼睛”,还有那些关于吃蚕豆的顺口溜,不光是在讲种地的经验,里面还透着老百姓的智慧和幽默。现在机器种地这么快了,这些口口相传的东西就成了保护传统农耕文明的宝贝。 说到现在的年轻人和老一辈有啥不一样?我也和杭州大学毕业的金树良聊了聊。他说以前大家因为日子紧巴总吃炒豆子练牙口;现在孩子吃得太精了,这种吃苦的经历也就淡了不少。这种变化让我挺发愁的,咱得想想怎么在现代化里保住那些带有地域味儿的饮食习惯和做法。 最有意思的是现在的环保概念倒让这颗豆子又火了一把。它不用好土就能长好,还能固氮养地的本事正合生态农业的心意。在咱们搞乡村振兴的时候,把这种老办法和现在的新技术揉在一起做农产品开发,说不定能走出条新路来。 这事儿不光是种点庄稼那么简单,它背后连着物种传播的历史、农耕的智慧、民间的文学还有几代人的记忆。就像金树良说的那样,这东西已经成了观察农村变化的一个小窗口。在大力推进振兴的今天再回头看看这些老作物背后的价值,不光是回忆以前那种温情的日子;更是给咱们保护农业文化遗产和振兴乡村文化提供了个重要的参考点。 陈恬老师他们都提到了一个道理:这些扎在土里的记忆跟文化一直都是咱们民族精神家园里少不了的一部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