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城市与乡村之间往返,成为不少外出务工人员的生活常态。
临近春节,从长沙等城市驶向湘南山区的返乡车流里,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拎着年货,也有人特意带上几本书和一双跑鞋:清晨沿着林间小路慢跑、回到旧宅翻书读页,成为他们缓解压力、寻找归属的方式。
但与“归心似箭”形成对照的,是村庄日渐稀疏的人气:老屋失修、田地撂荒、邻里凋零,传统生活的细节正在从日常中退场。
原因——多重因素叠加推动村庄走向“空心化”。
其一,产业基础薄弱、就业机会有限,年轻劳动力持续向城市流动,形成“常住人口老龄化、村庄功能弱化”的结构性变化。
其二,教育、医疗、文化等公共服务长期向县城和中心镇集聚,进一步加速人口外流。
其三,乡土文化的传承载体减少,祠堂、戏台、晒谷场等公共空间使用频率下降,乡村故事更多停留在记忆里而非生活里。
对许多游子而言,故乡的意义在情感层面越发厚重,但在现实层面却更显脆弱。
影响——村庄“变空”,带来的不仅是经济层面的衰退,更是文化与心理层面的断裂。
一方面,家族谱系、方言俚语、农事器具、乡邻互助等传统经验缺少持续的场景支撑,容易在代际更替中快速淡化;另一方面,城市生活节奏加快,个体压力增大,故乡作为精神栖居地的象征价值上升,游子对“回去看看”的需求更强,却又常因时间与距离受限而难以常回。
由此产生的矛盾感,催生出以阅读、写作等方式“在纸上返乡”的现象:有人通过文字重访村庄的草木虫鸟,有人试图把零散的旧影打捞成可保存、可传递的叙事。
对策——让乡村留得住人、也留得住记忆,需要在发展与保护之间形成更可持续的路径。
第一,补齐公共文化短板。
推进农家书屋提质增效、村级综合文化服务中心常态化开放,结合基层需求更新图书与活动供给,让“能借到书、有人来读书”成为常态。
第二,支持乡土记录与地方叙事。
鼓励村史馆、乡情档案、口述史采集等项目,以影像、文字、实物共同保存村庄的日常;对有写作能力的基层教师、返乡青年等群体,可通过公益讲座、创作扶持、成果展示等方式,促其将个人记忆转化为公共记忆。
第三,培育可承载返乡的产业与空间。
因地制宜发展特色种养、乡村文旅、庭院经济等,改善道路、网络、快递等基础设施,降低返乡生活成本,让短期探亲逐步延展为更具可能性的“回流”。
第四,重塑乡村公共生活。
通过节庆活动、村跑赛事、阅读分享等轻量化组织方式,激活邻里联结,使“回家”不止停留在家庭小圈层,也能重回村庄共同体。
前景——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深入推进,城乡之间不再是单向流动的通道,而更可能成为双向奔赴的空间。
未来,村庄的竞争力不仅取决于产业和基础设施,也取决于能否形成可感可触的文化吸引力:一间能长期开放的书屋、一场持续举办的乡土讲堂、一本记录村庄变迁的小册子,都可能成为凝聚人心的支点。
当更多在外的人愿意把读过的书留在老宅、把走过的路写进文字、把童年的乡音讲给下一代听,乡村便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来处”,也将成为可被更新、可被共享的“精神原乡”。
当城市化进程不可逆转地改变着中国的地理版图,那些被高速公路串联起的城乡轨迹,正编织成新时代的文化经纬。
黄利平们用书籍丈量的归乡路,不仅是个体的精神救赎,更构成了乡村振兴战略中最柔软却最坚韧的人文基石。
在物质丰裕的今天,如何让每一个游子都能安放乡愁,或将成为衡量社会文明程度的新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