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憨山大师真是个奇人。他从十二岁起就跟亲人道别出家,在金陵钟声里埋下了菩提树的种子。嘉靖三十六年那年,他才十二岁,跪在金陵报恩寺前。住持西林见他可怜,就把孙俊公找来教他念《法华经》。没想到这孩子四个月就能倒背如流,西林惊喜得不行,又请老师教他四书五经还有诗词歌赋。内江赵文肃公摸了摸他的头顶说:“这孩子将来准能成为一代大师!” 这话后来果然成真。德清从那时起就跟佛法结了缘,十九岁受了具足戒,开始为著书、参禅和弘扬佛法的理想努力。 出家没多久,德清就闭关读起了《法华经》,只用了四个月时间就彻底悟了道。十九岁听老师讲《华严玄谈》,讲到“十玄门海印森罗常住”这句话时,他突然明白了“法界圆融无尽”的道理。于是他跑到天界寺跟着云谷禅师学禅。正当他一心修行的时候,背上长了个毒瘤。他在伽蓝菩萨面前发了誓:只要我背完十部《华严经》,就能证明我的志向坚定。 结果他诵了九十天的经夜。有一天半夜梦醒,背上的毒瘤竟然自己消失了。第二天早上一看,天空的雪也停了,云开雾散。德清这下更信了“万法唯心造”,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幻的。 明神宗万历元年(1573),德清跑到山西五台山去住了下来。那里冰天雪地的,就几间破房子。春夏之交雪化了,溪水声哗啦啦地响。他问同伴妙峰:“怎么修行?”妙峰给他讲了个老故事:以前有个人听水声三十年都不转移心意根性才修成了观音圆通。德清就每天在溪边打坐。一开始水声响亮听得清清楚楚,时间久了就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有一天吃完粥出来溜达的时候,他突然顿悟了:“一念之间狂心歇了下来,身体内外的感觉全都清清楚楚了。”从那以后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存在了。在广东曹溪宝林寺这一呆就是好几十年。到了天启二年(1622)他七十多岁的时候又回到了曹溪宝林寺。 第二年十月他跟大家说:“我这辈子该结束了。”于是点上香盘坐起来往生去了。那天晚上曹溪的水突然干了,鸟儿也在哀鸣。半夜里金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徒弟们把他的龛放在那儿三天不腐坏。德清的脸还是活人的样子,胡子上还有温度;衣服风一吹就碎了;只有指甲和头发还在生长。 后来他被送到匡山去供奉。因为匡山湿气太重过了二十多年又被运回曹溪。再打开龛看的时候发现他盘腿坐着面红耳赤衣服只剩下一点碎絮了。 弟子们用海南的檀香木给他涂身涂完香气就消失了——这事儿被后人看成是肉身不坏的奇迹。 憨山大师虽然是禅宗的高手但并不死板他主张“禅净双修、三教融合”。他写的书多得数不清《楞伽笔记》《华严纲要》这些一直流传到现在;尤其是那篇《观老庄影响论》把融合功夫发挥得淋漓尽致:“儒家讲忠孝佛教也讲忠孝——出家人不能背叛君王和父母。”他还解释《道德经》说:“要学好学问有三点:不懂《春秋》就没法涉世做事;不精《老庄》就没法忘记尘世;不参禅就没法超脱生死。”“缺一样就偏颇缺两样就狭隘”——这话成了后世儒佛融合的经典注解。 虚云法师去拜憨山大师的肉身像时感叹说:“现在的德清是古时候的德清现在和过去相遇换了个样子佛法兴衰要看时机入林入草都没有停止过。”这两代人同叫一个名字被看成是转世的缘分而那句“入林入草不曾停”正是菩萨不忍众生受苦的无尽慈悲——“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只为唤醒沉睡的菩提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