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行书十札法帖》拓本,实则是一封藏于碑刻里的“元代微信”。它是由王鸿绪为了留存珍贵的书信而请工匠精心制作的。乾隆听闻后,将其召进宫室,但十六年后又原封不动地退还了,只因宫中已堆满了赵孟頫的作品。现今的原迹收藏在上海博物馆内,普通观众难以亲眼目睹其真容。王鸿绪的刻本不仅保护了原迹,还让赵孟頫的笔墨气息得以延续。日本刊行的版本甚至把笔画的粗细和墨色的浓淡都还原得十分细腻,他们认为“十札”中的赵体是有生命的。 赵孟頫书写这些信件时,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书法家,而是给老朋友石民瞻“唠家常”。雨天感到沉闷时,他会写“雨中想无他出,能过此谈半日否?”;向石民瞻讨要之前承诺过的碧盏时,他会撒娇般地问“昨承许惠碧盏,至今未拜赐,岂有所待耶?”;甚至给老妇人要鹿肉时,也直白得可爱:“老妇附致意阃政夫人,寒近,要鹿肉,千万勿忘。”这些信里没有装腔作势的艺术追求,就是两个老朋友的日常写照。 如今许多人学赵孟頫,总盯着像《胆巴碑》那样端庄的碑刻练,写出来的字虽然规范却少了些“活气”。而“十札”就像现在我们给好朋友发微信时一样随意——比如写“倾仰情深”的“倾”字笔画轻得像叹气;写“想彼中事已定”的“想”字结构歪得像歪头思考。这种“不完美”恰恰是最珍贵之处。它让我们看到赵孟頫并非高高在上的书法圣人,而是一个想念朋友、想要小玩意儿、还会为老妇人操心的普通人。 赵孟頫的书法本质在于用笔墨表达情绪。比如写“想念”,就像“倾仰情深”那样笔画轻一点;写“急切”,就像“能过此谈半日否”那样行笔快一点;写“满足”,就像“与松竹为伍”那样转折柔一点。《赵孟頫行书十札法帖》之所以能流传这么久,正是因为它懂人——懂赵孟頫的日常、懂石民瞻的友情、也懂我们学书法的人想要的“真实”。真正的艺术从来不是刻意练出来的,而是自然流出来的。这就像你给好朋友写的信虽然字迹潦草但真诚无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