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欧洲侏罗纪蜥蜴“有骨无迹”的空白如何弥补? 长期以来,欧洲侏罗纪地层中已记录到恐龙、鳄类、翼龙和龟类等多种脊椎动物的足迹,但蜥蜴有关行迹始终缺失,使研究人员还原当时小型爬行动物的活动方式、生态位分布以及陆地生态系统结构时缺少关键证据;最新发表的研究在西班牙西北部阿斯图里亚斯沿海侏罗纪地层发现两道保存完整的蜥蜴行迹,这是欧洲首次得到确认的侏罗纪蜥蜴行迹记录,补上了此重要空白。 原因——“小而轻”的行迹为何更难留下、也更难被发现? 研究参与者、中国地质大学(北京)古生物学者邢立达介绍,蜥蜴足迹通常体量小、压痕浅,对沉积环境和保存条件更挑剔,容易被后期水流冲刷、风化作用或生物扰动抹去。此次发现的化石岩板位于海岸带,潮汐和风暴影响明显,如不能在合适季节及时采集并加固,往往一个冬季后就可能被海浪侵蚀破坏。此外,海岸岩板运输条件复杂,部分样品较重且道路崎岖,采集对人力、设备和组织保障要求更高,也更提高了“发现并保住证据”的难度。 影响——一块岩板如何改写区域记录并提升研究精度? 论文披露,含迹岩板呈梯形,厚约7至8厘米,面积约相当于1.5张A4纸,保存两组共13个行迹,来自两只体型不同的造迹者。行迹整体呈外轴型和非对称特征,多处爪痕清晰,并伴随尾迹偏移现象。研究团队将其归入拟喙头龙足迹属,并结合已知蜥蜴类的解剖结构与遗迹学特征判断,造迹者应为侏罗纪时期的蜥蜴类小型爬行动物。该发现不仅补齐欧洲侏罗纪蜥蜴遗迹证据链,也为对比欧亚大陆小型爬行动物的扩散与适应提供了新材料,有助于更细致地重建侏罗纪海岸—陆地过渡环境中的生物群落结构。 对策——如何用“新遗迹学”把化石足迹从形态描述推向行为解释? 为提高解释的可信度,团队引入现生动物对照实验:在江苏无锡一处爬行动物繁殖基地,选取体态特征典型的珠宝蜥与鬃狮蜥,在可控介质上模拟转弯、上下坡等情境,记录足迹与尾迹的变化规律。实验显示,蜥蜴急转弯时尾部痕迹会明显偏向转向一侧以维持平衡,这与化石中观察到的尾迹偏移高度一致。研究据此将“痕迹形态”与“运动机制”建立更直接的对应关系,使化石行迹从静态记录进一步转化为可推断步态与行为的动态证据。受访学者认为,标准化模拟实验、精细摄影测量与数据共享,将成为今后小型脊椎动物遗迹研究的重要支撑。 前景——从一次发现走向长期合作与遗迹保护体系建设 此次成果也展现了国际合作的互补优势。邢立达介绍,中国在白垩纪行迹标本和研究上积累较多,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地区则拥有丰富的侏罗纪海岸行迹资源,双方围绕遗迹保存、分类鉴定与野外调查开展协作,有助于推动跨区域对比研究。面向未来,受海岸侵蚀加剧与极端天气增多影响,侏罗纪海岸遗迹点的抢救性调查与原位保护需求将更为迫切。专家建议完善化石点监测与预警机制,建立更高效的快速采集与加固流程,推动博物馆与高校联合培养遗迹学及保护修复人才,并通过开放数据平台提升科研效率与科普传播效果。
这项横跨欧亚大陆的科研合作,让人们得以从细小的足迹与爪痕中读出远古生命的生存线索。现代技术手段与化石遗迹的结合,不仅拓展了我们对生物适应与行为演化的认识,也说明开放协作对基础科学的重要意义。正如岩板上那些细微却清晰的痕迹所提示的——许多关键突破——往往来自对细节的持续追问与跨团队、跨国界的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