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的血色惊艳反而在素白里给出了“清水出芙蓉”的答案——盛放与沉香之间不过一碗热茶

说起来,那是在1982年,咱们福建福鼎和政和的高山茶园里,茶树长得可高了,比一个人还高呢。要是再上到那些高海拔的老枞园,茶树能长到四米开外。那个时候人们就开始采那种大白茶,不炒也不揉,只经过萎凋和低温干燥,出来的茶就叫白牡丹。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真的牡丹花,可其实它不是花变的。你看那银毫披身,绿叶托着嫩芽的样子,真像那未开的花朵。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花名,它跟孔夫子说的“质有余也,不受饰也”一个道理,出身清寒,不加雕饰,却很有滋味。 讲回花这边,那天去茶斋路上,山下的虞美人开得正艳。单瓣丛心,有红有黄,风一吹像蝴蝶扇动翅膀。这花没罂粟那么浓烈的香,但有种古典仕女的娇弱幽怨劲儿。我第一次知道虞美人是在李煜的词里,后来才晓得这是为虞姬作的曲子。词牌跟花名倒像是一对镜子,都在说那场生死离别。 传说项羽在垓下唱歌的时候,虞姬拔剑自刎了。血染红了土地,第二年就长出这种花。真假也没法考证了,但留给后人的是艳丽中藏着悲哀的意象。我回到茶斋看着窗外的虞美人还在风中摇,就像一曲没弹完的琵琶。 我以前总分不清白牡丹和寿眉,这回对比了一下:白牡丹的毫芽更肥壮;品种上它属于大白毫,寿眉多用菜茶灌木小叶种做原料。 昨天泡了两款白牡丹新旧对比特明显:当年的新茶干茶是三色的——白褐黑混合;闻着像雨后草甸清香;热水一冲汤色近乎无色微苦回甘带着野菊味儿。五年的陈银针干茶没香了但芽毫肥壮;时间把银白熬成了微黄;开汤后橘黄油亮甜润入喉;温着喝更好秋梨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这就像是清晨看红花几枝绚烂午后饮素白一盏淡雅;不过一水之隔就变了样儿。 说起老白茶我喝过1982年出口的那种陈了三十多年的老茶:叶片黑红碎片状沸水冲色深红油亮;前五水是木香粽叶香药香层层递进;后五水甘甜更明显粽叶木香为主调;十水后喉咙清凉肚子温暖胀胀的——老茶十味都尝出来了。 它没有虞美人的血色惊艳反而在素白里给出了“清水出芙蓉”的答案——盛放与沉香之间不过一碗热茶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