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窑是仿官的?

咱们先聊聊那个“哥窑”,它跟汝、官、定、钧并列为宋代的五大名窑,当年专门烧给宫廷用的。明代的《宣德鼎彝谱》里头提到了“内库所藏柴、汝、官、哥、均、定”,到了清朝乾隆爷那时候,更是把它捧成了“珍玩之冠”。故宫跟台北故宫博物院里头存着的哥窑,大部分都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老宝贝,加上海内外流散出去的,总共加起来大约有三百件。这些瓷器经过八百多年的岁月洗礼,还是散发着幽幽的光,简直就是研究宋代审美和制瓷工艺的“时间胶囊”。 哥窑最难让人头疼的是找不到确切的窑址。这玩意儿和官窑一样,既没在《天工开物》写的龙泉县找到遗址跟瓷片,也没在宋陵陪葬品里见到踪影。考古队挖了好多次龙泉窑系的遗址,像大窑、溪口、金村这些地方都翻过了,发现了不少黑胎和白胎的青瓷。那些黑胎器胎特别薄,釉又厚又亮,灰青釉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片纹;还有厚胎厚釉的也有一些。 不过呢,所有挖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被归到了“仿官”或者“官哥不分”里头去了,化学成分跟传世的哥窑瓷片也差得老远。于是就出现了两种说法:一种是“龙泉就是哥窑”,另一种是“龙泉是仿官的”,学术界到现在还在争论不休。 关于器型和纹片方面,哥窑还是有它的“身份证”的。首先是器型大多模仿青铜器的造型,看起来古拙、质朴又浑厚。像盘子、碗、洗子、炉子、鼎还有贯耳瓶这些器形,都能看到晚唐到宋初流行的样子:像花形口、葵瓣六出、奓斗这些款式。 说到纹片就更有意思了。釉面开裂的那种冰裂纹是哥窑最吸引人的地方。颜色浅黄的就像金丝一样,黑色的像铁线似的交织在一起,所以叫“金丝铁线”。显微镜下看那密集的气泡就像聚沫攒珠一样;釉面光滑得像抹了油一样。晚上灯光一打过去,片纹半透明的样子简直就是给瓷器披了一层“裂纹玻璃”。 还有“紫口铁足”的特征也很明显:器口沿因为釉薄透出来胎骨的黑色叫“紫口”;口沿下面垂下来的釉形成一圈突出来的环带是哥窑的独门绝活。至于底足嘛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施釉裹足用支钉烧的;另一种是露胎的圈足。“铁足”就是因为胎色黑所以这么叫的;支钉痕特别小像芝麻粒一样。 再说说宫廷收藏的历史吧。清宫收藏的哥窑数量多得吓人。台北故宫大约有一百九十件,北京故宫也有五十多件。这些宝贝里有盘口弦纹瓶(原来是扬州私人收藏的)、锥把瓶、贯耳瓶(椭圆、六方、扁方都有)、投壶式小瓶、戟耳炉、鼎、盘、碗、洗等等。 有一回 1992 年香港佳士得拍卖了一件南宋八方贯耳瓶,在日本各地巡回展览过,大家都公认这是稀世珍品。拍卖前我陪香港收藏家区百龄一起看过实物,发现它跟故宫还有首都博物馆的藏品确实是一脉相承的。 乾隆皇帝特别喜欢古董,对汝窑、官窑、哥窑都留了题诗跟等级印章;明代项子京那种紫檀嵌金的器座也常附在器底上。意大利画家郎世宁画的《弘历鉴古图》里也有哥窑的瓶子和炉子放在案头呢。乾隆写诗说:“铁足遥远冰裂纹……而今景德翻新样”,既肯定这些是早年的老物件,也暗示后来仿制挺难的。 最后咱们说说这个迷雾还没散的事儿吧。虽然哥窑的遗址到现在还没露脸儿,但研究的人可没闲着。不管是“龙泉就是哥窑”还是“龙泉是仿官的”,每一条新线索都让真相越来越近。等到有一天遗址真找到了,“金丝铁线”就不再只是图画和诗里的符号了,而是能亲手摸到的泥土和火焰。 在考古跟艺术史交叉的那个路口上,每一次讨论都是对宋代美学的致敬;而咱们当代人对片纹那种美的再创造,也让一千年前的宫廷珍玩继续活在现在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