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啊,陕西关中闹大旱灾,连续三年没下过一滴雨,地里啥都长不出来,年轻人都跑光了,家里只剩老人孩子在饿肚子,富平一下子从百万人口的大县变成了只有十万多人的县城。原来繁华的旱码头,如今遍地都是荒草。1892年春天,一个叫焦云龙的山东长山人来当了富平知县。他一到任没急着审案子,满大街跑去看那到处是裂缝的破墙。看着眼前的这一堆烂摊子,他心里很着急,立马拍板说城墙不能不修了!他心里想,救灾不能等,修城也不能等!于是他发动了一场“以工代赈”的工程。 当地的士绅们凑钱帮忙盖城,还有不少居民自带锅碗瓢盆搬进城和官兵一块儿干活。这些石料、砖灰、沙子也都用本地的材料,省了好多运费。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修城墙和救济灾民这两件大事就都办好了。 竣工那天大伙儿都想给他立块碑表扬他,焦云龙死活不答应,非要把功劳分给所有人。最后还是三原的贺瑞麟执笔写了碑文,武访箕负责写字刻上去。这块《重修富平县城记》现在还保存在莲湖大街的频阳博物馆里呢。 碑上的话特别实在地讲了城墙是怎么修好的: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的样子,不过又多了不少护佑百姓的地方——像右连城、左窦村、前南湖这些地方都包在里面了;防御设施也升级了,女墙垛口修得很标准;住在城上的老百姓也搬进了新家。 最让人感动的是,焦云龙在这份功劳簿上只写了“非僚佐绅士之力,吾何功之有?”这句话。他把守城的赵燕昌、掌院的田兆岐、斋长田培堃、劝捐的张利用、魏养德、管账钟景禧、党观汉、买材料的常懋官、纪毓桂……所有人都列在了上面。 焦云龙这人一辈子都挺不容易的,当了28年官。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教老百姓开荒种地、种桑树织麻布,把“兴农为本”这四个字写满了关中五个县;还带头禁赌倡学,修起了正谊书院、关山书院等等好多学校;慈禧太后往西跑的时候加征赋税很凶,他是第一个打开粮仓放粮的人,连续放了九个月救了好多人命;最后他死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几件官服留着下葬用的钱还得大家凑呢。 那个时候写碑文的贺瑞麟是三原有名的理学家。牛兆濂就是被称为“白鹿原”朱先生的原型,他特别佩服贺瑞麟。贺先生用程朱理学的话评论说:“把别人的长处拿来做好事造福百姓,这才是君子该做的事情。” 现在你要是登上富平的老城墙看看啊,虽然已经很破旧了长满了青苔。每当夕阳落山的时候老城的影子投在荆山塬上就像一条沉默的巨龙在那儿趴着。它是在告诉我们:一座城能不能重新活过来不在于那几块石头坚不坚固而是看有没有人像焦云龙那样把老百姓放在心尖上。因为他做到了所以现在城墙还在人心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