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里的“愿者上钩”

说到姜子牙,谁都知道他的大名;但要是提起齐太公,好多人就迷糊了。其实,《史记》里说得明明白白,那个在渭水边直钩钓鱼的老头,就是“齐太公望吕尚”,这两个名号说的其实是同一个人。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愿者上钩”的老头从神话里请回真实的历史长廊里,看看他到底钓的是哪条“大鱼”,又为什么能被后世尊为“齐太公”。 要了解一个人,得先看看他的“老家”在哪。《史记》上简简单单一句话:“其先祖尝为四岳”,把姜子牙的祖先安排得清清楚楚。这就让后人有了不少遐想的空间。古时候的规矩,姓是跟着妈妈的,氏是跟着爸爸的。姜子牙的“姜”姓,那是从神农氏炎帝那里传下来的——因为他们住在姜水边上,就把这个水名当作了姓氏。炎帝不光被称为农业的老祖宗、医药的老祖宗,还曾经和黄帝抢过中原的地盘。到了末代炎帝榆罔这一代,位子被黄帝抢走了,神农氏也就慢慢衰落了。子孙们四散开来,有一支被封到了吕地(现在的河南南阳),另一支被封到了申地,后来又搬到了东海边上。那个叫伯夷的人,就是这支吕侯家族的始祖——他传说是炎帝的第十五代孙、共工的玄孙,曾经帮大禹治水立了大功,才被封到吕地的。吕家的姓氏就是从这个时候传下来的。后来这一支血脉又传了三十多代,传到姜子牙这儿的时候,刚好赶上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局。 商朝末年的时候,世道变得很乱。姜子牙家里很穷,年轻的时候在朝歌宰牛卖肉、在盟津开酒店做生意,也当过小吏。但他看不惯商纣王的残暴统治,干脆就辞职不干了。听说周文王正在到处找人帮忙,他就离开了商都朝歌,一路往西走到了陕西宝鸡的蟠溪河口——滋泉上面。他在那里用直钩钓鱼,鱼钩离水面有三尺高,还起了个名叫“愿者上钩”。周文王出去打猎之前占卜了一卦,卦象说:“这次抓到的东西不是龙不是螭(一种蛟龙),不是虎也不是熊,是来辅佐你的圣人。”他坐车赶到河边一看,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连喊几声:“太公望!这就是我盼着的太公望啊!”于是两人就并排坐车回去了,周文王把他当作军师来敬重。 这场“钓鱼执法”的趣事,从那以后就被写进了《史记》里,成了千古流传的权谋和悠闲故事。 姜子牙加入周国之后,提出了一个说法:“天下三分,有两份归了周朝”,这其中多半都是靠他的计谋。在周文王那个时候,他帮着制定了讨伐商纣王的路线图;周武王登基后把他当作“师尚父”来对待,让他掌管军事和政务大权。牧野大战的时候,周军有九万人突然倒戈投向了周朝一方,商纣王只好跑到鹿台自焚而死。商朝被灭了以后,周武王把渤海边上的营丘封给了姜子牙,国号定为“齐”。齐国就是在这个时候成立的,姜子牙也就成了六百年齐国历史的开山鼻祖。 封国的路上不太顺利,姜子牙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走走停停”。有个路人好心提醒他:“机会难得容易失去啊。”他当晚就整理好行装飞速赶路,抢在莱国出兵之前赶到了营丘。他这一去就平定了莱人的叛乱。上任之后他推行了一套开放政策:整顿政务、尊重当地风俗、简化礼节、让商人做工、方便捕鱼贩盐的生意。齐国老百姓都很满意他的做法,国家的实力很快就增强了。周成王看他功劳这么大,特地给他了一份特权:东边一直到大海边、西边一直到黄河、南边一直到穆陵关、北边一直到无棣这个地方的征伐权。齐国也因此成了春秋时期的第一个霸主。 周公旦辅佐朝政的时候,曾经派自己的儿子去鲁国做官。三年过去了他儿子才给父亲交一次工作成绩单;而姜子牙去齐国才用了五个月时间就把治理的成绩单送到了镐京京城。周公感慨地说:“鲁国怕是要臣服于齐国了。”这句话一下子点破了:姜子牙不仅打仗厉害、治国也是一把好手——能够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行动迅速果断。 从姜子牙立国一直到齐康公吕贷丢掉政权为止,齐国一共传了二十代、三十二位国君,享国六百年六十多年的时间。这期间最辉煌的时候莫过于齐桓公称霸了:管仲当丞相、晏婴辅助政务,“九次召集诸侯、一次匡正天下秩序”。 然而从齐桓公晚年开始以后的国君一代比一代差劲:荒淫无度、残暴不仁、内斗不断……终于在公元前386年的时候田氏家族夺取了王位,“齐太公”这一脉的吕氏血统就彻底被取代了。 六百年六十多年的基业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最后留下了三条启示给我们:人才不怕年纪大:姜子牙老了出山还能改写天下的局面;制度要开放:靠海吃海、做买卖做生意能让齐国一直站在经济最前面;再强的家业也怕内部乱斗:齐桓公死后的昏庸和内耗给田氏代齐留下了致命的伤口。 岁月静好的背后其实经历了无数次兴衰更替;读懂了姜太公和齐国六百年的历史也就读懂了“兴盛得快、灭亡得也快”的残酷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