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10月20日,手机跳出条新闻,说景德镇国际瓷博会开幕了,我那个平时只爱看热闹的朋友突然坐不住,喊了一句“走,去碰碰瓷”,硬是把我拽进了行程。水晶和陈陵也跟着来了,我们四个临时凑了个小队,只想在景德镇的阳光里,跟这千年的泥土见个面。车子从安庆出发往景德镇开,窗外风景美得像油画。残阳把江面烧红了,水晶吓了一跳急刹车,大家虚惊一场。夕阳把长江切成了碎金,风一吹,棉白的云、金黄的稻穗动起来,像有人在耳边轻声哼歌。晚上住古城旅馆,楼下是个宠物市场。那只叫小苹果的小狗刚到就跟其他狗玩到半夜,吠声吵得我们都成了熊猫眼,第二天谁都没起来。到了景德镇才知道,这里烧瓷器的历史有1600年了。五代的时候南方出了白瓷,打破了青瓷的垄断;宋元时发展快了,明清又设了御厂,“南青北白”的局面就这样定下了。走进展厅,能听见泥土在火里的动静——那是老祖宗留下的声音。古瓷现在可火了,2010年一件乾隆珐琅彩转心瓶拍了6.9亿元,2014年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更是拍出了2.8亿元天价。这事儿搞得大家都在讨论瓷器,连“china”这个单词都跟中国瓷混为一谈了。逛展会就像拆盲盒,青花清幽得像兰花,五彩华丽得像唐朝壁画,霁红红得像朝霞却不俗气,斗彩更是娇艳得让人挪不动脚。尤其是那种薄胎瓷,“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两三毫米厚的坯体要修上百回才行,要是多修一刀就裂了。看着水晶姐问“能摸摸吗”,我赶紧捂紧钱包——谈钱伤感情。真正便宜又好玩的东西都在日用瓷区。流水香炉、瓷娃娃、镂空盘子……最稀罕的是盐釉茶具,是高温加食盐烧出来的桔皮纹。我们几个女人一边砍价一边研究青花和斗彩,一直砍到嗓子哑、钱花光才带着行李回家。江西人爱吃辣到了疯魔的地步。我们反复叮嘱少放点辣椒厨师却一脸不情愿:“没辣椒怎么做菜?”晚宴桌上摆着十几桌菜,芦蒿腊肉、红烧鱼、酱豆腐一上来全是红辣椒味,我们一边喝水一边咳嗽一边擦眼泪——就是要逞强嘛!去三宝村之前先提个醒:那是靠“金元宝”换来的名字。唐代以前叫三茅蓬,后来因为这儿有好瓷土一包就能换三个金元宝才改名的。另外一种说法是这儿有三宝:绿松石、瓷土和水碓。现在的三宝村国际陶艺村离市区很近,“住”“吃”“玩”都有。1995年李见深从国外回来想开个工作室,到了2000年对外开放后就有上千个中外陶艺家来这儿留下脚印。大清早去拜访朱迪的工作室。朱迪是1991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陶瓷系毕业的,去意大利待了十多年才回来定居在这里。工作室里挂满了他高温烧的色釉瓷版画——喜玛拉雅系列:暖灰连着焦墨像山一样高,云彩雪花飘在空中很壮观。院墙是用本地材料砌的“干打垒”,碎瓦破罐随便堆着,墙上画着抽象画;屋檐下是灰色的墙黑色的砖配上枯树枝和纱帐;院子里有竹子芭蕉还有菊花桂花香飘过来;溪水绕着走廊流过“风动卷帘,秋阳如金”。我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忘了外面的烦心事。城市很小转几圈就得去金昌利商场买点日用瓷器;想淘点新潮的就去陶瓷学院旁边的创意集市看学生摆摊卖东西风铃娃娃香炉花瓶茶壶都是学生自己做的很便宜文艺青年特别多我们临走前又去扫街买东西把后备厢塞得满满的才回家陈陵姐一边擦汗一边嘟囔“回去我把院子也改成这样”我捂着嘴笑她“同样一件衣服有人穿得干净利索有人穿得土里土气你可得悠着点”——她白了我一眼…… 回来的路上风景飞快倒退看看这几天看窑火摸薄胎吃辣椒逛村子淘小东西泥土在火里呼吸我们在泥土和火焰之间学会了慢下来——生活不是缺美是缺发现美的眼睛和敢折腾的心下次出发吧带上钱包和好奇心去跟下一片泥土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