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的黄筌还有徐熙,把花鸟画玩到了极致,给人一种金碧辉煌的感觉。这种宫廷富贵风在北宋初年一度独霸天下。与此同时,山水画却借着水墨晕章快速崛起,它那种写意的精神慢慢溢出,想要改变花鸟的旧局面。崔白就是这场“水墨革命”的旗手——他用一种新的笔法,把花鸟从华丽的暖阁里拉出来,放到萧瑟的原野上。 画面中央,枯枝倒钩着,残叶被风吹得像碎金一样。两只喜鹊飞来飞去,情绪很紧张。一个站在枝头,另一个飞起来帮忙,展开翅膀、瞪大眼睛、竖起脖子。它们在示警的对象是一只褐色的兔子——威胁可能来自天空还是寒风?画家给了我们紧张感,把答案留给了我们自己去想。 崔白把这两只喜鹊放在了背景里,让褐兔成了视觉中心。山喜鹊很有领域意识,野兔却很淡定。这个构图让“警报”直接写进了观众的眼睛里。 风把枯枝、竹叶、小草吹得随风起舞。喜鹊展翅、兔子回眸和这些草木共同构成一条S形的动线。画面里的风是隐形的指挥家,禽、兔还有草木都是被拨动的琴弦。 崔白画禽兔先把轮廓画好,再用重彩上色;但画枯木坡石只用淡墨干笔几笔就完成了。工部精细到毫毛,写部放肆到气象——这两种笔法在一幅画里共存了。 这幅画只用赭黄、藤绿、淡墨晕染出来的颜色很淡却让画面更有秋意。宋人的写实不是越像越好,“境”才是最终的归宿。 树干上有字说明作者是崔白;还有很多印章记录它的流传过程。每一次转手都是对它的保护也是对它生命的延续。 历史上记载崔白擅花竹翎毛还有佛道壁画;鹅、蝉、雀是他的拿手好戏。不过真正让他成为革新者的是他对“生”的执着——他觉得自己是自然界的一部分。 这幅作品高近两米,宽一米堪称北宋花鸟中的大制作。崔白用粗笔大墨把绢撑成一片可居可游的秋野。他性情疏阔正应了这幅画的特点——大胆留白却细节丰富。 当我们看着尖叫的喜鹊和回望的野兔时其实也在看着自己——我们也生活在这片被高楼切割的“旷野”里。崔白用这张图提醒我们警报可能来自天空也可能来自风本身;真正的安全感是知道自己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