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这八年仗打下来，杜甫也终于写出了生平最痛快的一首诗。763年年底，五十二岁的杜甫在四川草堂里坐着，忽然听到官军把河南河北都收复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老泪纵横湿透了衣裳。安史之乱从755年开始闹腾，历经玄宗、肃宗还有代宗三代皇帝，熬了整整八年，总算在这个春天画上了句号。这首《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就是杜甫在那场大劫结束后写下的。 前年冬天唐军在衡水大破敌军，洛阳、郑州、开封这地方也都光复了。到了正月，史思明的大儿子史朝义被打得兵败自缢，田承嗣、李怀仙这些将领也都投降了。杜甫虽然在四川待着，但朝廷的消息他能随时听到。捷报一到，他高兴得手舞足蹈，马上把这首七律写了出来。全诗读起来感情像江河一样直泻而下，全是喜字，被后人称为“生平第一快诗”。 诗里除了第一句点题，后面六句全是对仗工整的句子。“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杜甫一边念一边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回家的路——巴峡巫峡、襄阳洛阳，沿着江一直往东走就能到老家。 后世很多诗人都在夸这首诗。明代王嗣奭直接说没一个字不写喜事儿，没一个字不跳出来。明末清初的金圣叹也说他平日愁眉苦脸的老婆孩子这会儿全忘了；本来在蜀地靠读书解闷，现在也无心看了，只剩下一颗急着回家的心。清代仇兆鳌总结得更细：“忽传”、“初闻”、“却看”、“漫卷”、“即从”、“便下”，这六个动作连着拍下来，把诗人想要又哭又笑的样子都拍下来了。地名“巴峡”、“巫峡”、“襄阳”、“洛阳”一连出现在诗里六次，虚虚实实的让人读起来特别顺溜。浦起龙更是说这八句诗节奏快得像飞一样——全靠第二句的“初闻涕泪满衣裳”让人觉得真实；接下来的文势先转转又接着走，最后七句八句赶紧写回家的事，一气呵成成了千古绝唱。 可惜好景不长啊。过了三年杜甫就在湘江的船上病逝了；李白、王维这些大诗人也早就走了。当他们把盛唐最耀眼的光芒留在人间的时候，杜甫用这首快诗给自己也给那个时代留下了最后一个痛快的注脚——八年的战火终于熄灭了，他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