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说得对……这被子……

那天夜里冷得厉害,我就在柜子顶上翻出了那床旧棉被。说实话,我打小就看不顺眼这玩意儿,花花绿绿的布料早就褪成了猪肝色,补丁摞补丁的,一股子陈年旧棉花和木头的怪味儿。姥姥生前死死攥着我手腕叮嘱的话,当时我只当她是病糊涂了,老古董哪能有什么稀罕的? 葬礼一办完,我妈就把这床被从柜子顶搬了下来。她虽说姥姥一辈子省吃俭用,可这面子里子都是好货色,就是又厚又沉。我妈把它拆了洗了三天三夜,拍出了蓬松劲儿,还换了新的蓝粗布被面缝好。等我入冬钻进去那一刹那,我真的惊了——里头热乎得像是刚掀开的馒头屉子。外头刮大风也没关系,被窝里简直跟揣了个小火炉一样。 可也就在那晚上,噩梦就开始了。梦里的姥姥总在我身边直勾勾地盯着我咧嘴笑,笑得整张脸灰扑扑的像龟裂的泥地。我想喊想动都没用,就跟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她贴得太近,连那股冷冰冰的墓土味儿都能钻骨头缝里。醒来的时候一身冷汗,被窝里却闷得发慌。 这梦越来越真。有一回我在雪夜里睡得正熟,突然听见一声“冷啊”,紧接着身子一激灵醒了。屋里黑咕隆咚的,窗户透进来的蓝光映着白花花的大雪。我伸手一摸被窝……不对劲!原本烫乎乎的被子现在硬得像块刚浸过水的石板。我想拉被角却摸到了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借着雪光一看,我吓得魂都没了——被子中间鼓起一个人形!那东西背对着我蜷缩着。我扭头看过去——天呐!那人影居然动了!头发、肩膀、侧脸……一张脸慢慢转过来!是我妈的脸!可她的样子太吓人了——嘴角咧到耳根子下面去了,眼珠子瞪得老大却没神儿,脸颊上的肌肉笑得跟梦里姥姥一模一样! 她就那么笑着看我,嘴唇没动声音却传来了:“囡囡……姥姥说得对……这被子……真不能盖……” 眼前一黑我就晕过去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张惨白的脸,笑得跟那褪了色的牡丹花一样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