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与刻者也是匠气与自性更是急功近利和慢工出细活

手里那块端石到现在还在角落里停摆着,就像被时间遗忘了的标本。工作台那儿永远是个大战场,粉尘、边角料到处都是,唯独它一直躺着不动。去年三月就放在那了,我之前还盘算着给它成个砚呢。上周我都磨拳擦掌准备动刀了,刀尖刚要落下,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还是再等等吧。 端石上有几粒绿豆大的绿点,特别像是黑夜里的星星。刻砚的人分成两派,一种偏爱天成之美,一种喜欢人工雕琢。我本来是倾向后者的,可在这两者之间总觉得有点摇摆不定。天然形成的砚石不见得就比人工造的强多少,而人工造的也未必就平庸。有些石头气势很足,看着就像一块大石头磨平了做成砚台;有些石头看起来普普通通,一落刀却能刻出不一样的感觉。这块端石的问题就在这儿——它的形状太直白了,像是写好了剧本。 看着这块端石,我既不兴奋也不沮丧。心里感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又觉得没什么新意。想随便劈几刀算了,又怕把藏在里面的惊喜给破坏了;想放弃去找另一块合适的砚石吧,又不甘心这么空手而归。很多刻砚人都有过这种“卡壳”的经历。 有一次为了破圈我干脆停工去江南小巷听雨打芭蕉。结果回来一看石头还是那个老样子连绿点都没动一下。不过倒是换了我自己的心情。 端石和歙石是不一样的。端石的色调深沉些没有那么鲜亮;歙石适合浅浮雕点到为止。而端石要想发墨如肤就得用力把山川的筋骨刻进去。 这半年多来我几乎每天都会经过它好几次:白天瞄一眼晚上再瞄一眼。不想刻吧心里又痒痒的;越想越着急越着急越想跑远点去。 直到某天清晨阳光斜照下来那些绿点突然亮了起来我突然明白:其实不用再去找藏在里面的那一方了那一方就在这个停的空档里。 那块端石还在那里守着它是一位沉默的老师提醒我好的砚不是刻出来的而是被时间允许慢慢长出来的。 我决定再等等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自己心里那点微光彻底亮透以后再去拿刀子。 等到那时候我就不让刀锋急着把剧本写完而是先学会迟到——迟一点落刀迟一点收刀迟一点承认失败或成功。 当刀尖终于落下时我希望它留下的是一场关于等待与让步的对话双方分别是石头与刻者也是匠气与自性更是急功近利和慢工出细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