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传统戏曲传承传播中常遇到“两难”:一上,不少剧目结构松散、人物线索过多、场次冗长,难以适应当代观演节奏;另一方面,为了求“新”而大幅改动,又可能冲淡经典韵味,导致老观众流失,而新观众仍难进入。如何既保住传统戏的艺术筋骨,又让作品贴近当下审美与价值取向,成为改编的核心命题。 原因:曲润海在总结改编实践时指出,改编首先要解决“主线不清”的结构问题。古人写传奇讲“立主脑”,放到今天就是明确主题立意,抓住主要人物和关键事件,让它们成为推动全剧的轴心。主线不稳,人物与情节就容易不断叠加,枝节丛生,观众只看见热闹却难以进入情感。其次,部分传统文本受时代限制,个别情节与人物观念不符合当代价值判断。如果不加辨析照搬上演,不仅影响作品整体气质,也会削弱戏曲的社会传播效果。 影响:曲润海以具体剧目调整说明“减头绪、去芜杂”的必要性。他提到,一些剧目原本并置多条情感线,人物多、场次长,但真正能支撑戏剧冲突与情感张力的,往往集中在一两条主线。改编若能围绕“最有戏”的人物重组结构,删去与主题关联不大、甚至损害人物形象的线索,并把可贵的细节更集中地分配给核心人物,反而能让人物更立体、动机更可信,情感也更集中有力。同时,人物精简、情节压缩会让舞台节奏更紧凑,更符合当代剧场时长与传播形态,也提高剧目复排与巡演的可行性。 对策:在“怎么改”上,曲润海提出两条相互支撑的路径。 其一,取舍要果断。改编不是简单拼贴,更不是在原作上反复加码,而是在确立主题后对素材进行结构性梳理。他强调,对与主旨无关或思想内容欠妥的部分,要敢于删减,并同步清理对应的情节链条,避免“人删了、尾巴还在”,造成结构断裂、逻辑失衡。 其二,保留要精准。曲润海以“修文物”作比喻:文物修复尽量保留原件,戏曲改编也要把观众长期认可的精华段落留下来。这些段落凝结着表演程式以及唱念做打、舞台调度的成熟经验,是剧目传承的核心。他在改编中有意识保留部分经典场面与表演形态,既稳住老观众的审美记忆,也为新观众提供进入传统美学的抓手。在他看来,若把精华改到面目全非,既失去传统辨识度,也难以建立新的艺术说服力。 前景:曲润海同时指出,改编并不是“修旧如旧”的复原,最终要落到“新戏的生成”。在保留精华、厘清主线之后,还需要通过补写开端、续写结尾、重组结构等方式,让作品在戏剧逻辑、人物弧光与情感递进上更完整。但这种再创造不能凭空生造:涉及真实历史题材,应把握史料边界,尊重基本事实;若为虚构故事,也要符合时代背景与生活逻辑。此外,新写部分在语言气质、节奏尺度与舞台风格上应与保留段落协调统一,避免出现“新旧两张皮”。面向未来,随着戏曲进校园、进剧场常态化以及多平台传播加速,改编更需要在价值表达、舞台节奏与审美风格上形成可复制的方法,让传统戏曲以更清晰的主题、更凝练的结构走近青年观众与更广泛人群。
传统戏曲的生命力不在于原封不动地保存——也不在于颠覆式的翻新——而在于守住根脉、又能顺应时代的自如转化;曲润海的改编实践表明,创新不必与传承对立,传承也不应畏惧创新。在“旧”与“新”之间找到恰当分寸,考验的不只是剧作家的技艺,也映照着文化界面对历史遗产时的态度与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