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梅花很少能开得像牡丹那样热烈茂盛,也不像芍药那样艳丽丰满,但是它这种温静的气质却能让人感受到与众不同。王维曾经在窗前询问,柳宗元想送朋友早梅却无奈山水相隔,张谓用诗句描摹它冰肌玉骨的姿态,这些文人都为梅花的美丽所惊叹。 宋人林和靖隐居在西湖孤山,自许为“梅妻鹤子”,姜白石把这种淡雅的风仪写进了《暗香》和《疏影》,陆放翁则爱它零落成泥后依然保持高洁的雅意。文人爱梅花并非因为它的花形娇美或者花香袭人,而是欣赏它这种独标高格。 就算没有蜂蝶环绕,总有踏雪寻芳的游客来搅散清净,梅花依然在枝头簌簌地开着。即使被包围、被凑近甚至被攀折,它也会把漫卷飞逸的芬芳送入人们的心里。这种样子就像它轻轻一笑:“你看,我只是一朵花。” 梅花的美丽不受半点外物滋扰,只与它的娴雅从容有关。就算别的植物拼命汲取积蓄要在春日里隆重登场,梅花的种子却安稳地酣眠着做着香甜的梦。等到万树寒无色的时候,它才应大自然的召唤浅浅地笑了。 寂静是梅花永恒的姿态。雪落时万籁寂静,仿佛要配合这缕缕幽香。这是与生俱来的风仪,它开出花蕊如同清澈的水珠滑落玉盘,生怕惊动了谁。 陆放翁爱梅的这种高洁清雅让他在人世喧嚣中停下了脚步。浮世喧嚣曾让他行迹匆匆、焦躁不安,直到他遇见临水而开的梅花。梅花自顾自地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只有在冬夜雪来拜访时才溅起一点温柔的回响。 比起牡丹花的雍容富丽或者芍药花的妍媚饱满,梅花可算温静之至了。文人爱梅的雅客身份让它显得悠悠闲闲、从容自若,不像是勃勃的花,倒像是扶栏赏雪的雅士。 人在宇宙万象面前何尝不是朝生暮死呢?只有获得超逸的精神境界才能在短暂的生命面前不留下遗憾。从前总盼着“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却殊不知真正的高洁从来都在于内心。 如果有“此心向静”的认知就不会有“误落尘网中”的慨叹;倘若心有桃源自然每一次漫溯都似身处桃源。他们并未打扰我——这是梅花在半掩半映的雪中轻轻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