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海》里的那些脑洞现在都成了经典

记得2017年开始搞AI写作实验的时候,那感觉挺特别。当时就是觉得AI生成的文字太滑溜,像玻璃似的不留指纹,跟咱们带着体温、有裂缝的人类经验完全不一样。这让我意识到好的文学其实需要点摩擦力,光顺畅可不行。后来我在《刹海》里试着写了个大语言模型LLM和一个大型疯癫智能体LILA,把两者放在一起对照着看。咱们现在用的AI越训练越正确,规矩得不行,可LILA偏偏诞生在垃圾堆里,不讲逻辑但有股子野生的智慧。这就好比一个按规矩出牌的AI跟一个在野外乱窜的家伙碰上了头。 写完这个故事后我琢磨了一下,发现科幻这东西从来就不是拿来算命的。凡尔纳压根没料到潜水艇会被造出来,阿西莫夫也没预想到互联网这回事,刘慈欣写《三体》那会儿更不可能想到大语言模型会出来。不过像《海底两万里》这么让人着迷的书照样流传下来了,“黑暗森林法则”现在都成了大家讨论文明关系的常用词。所以我觉得科幻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能预言未来,而是给了我们一把尺子,能帮我们跳出日常经验的套路,重新看看这个世界、社会和自己。 《刹海》里我就想玩这种尺度切换的把戏。小说里的主角是个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的老人,他的记忆在流逝;另一边是地球生态系统全面崩溃,物种灭绝、洋流也乱套了。这两面其实是一个镜子的两面——个人神经元层面的记忆丢失和行星生态层面的集体失忆。大家享受现代生活便利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性地忘掉背后的代价。这种从微观到宏观的转换本事,短视频干不了也干不好,这是科幻独有的叙事武器。 当时我在写《荒潮》的时候,脑机接口和赛博格对大家来说还挺遥远的。可后来写《刹海》的时候,ChatGPT短短几个月就席卷全球了,脑机接口已经进了临床试验。这让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儿:我在小说里虚构的不少技术细节,居然在现实里都被追上了。后来我就想开了:科幻不是用来预测未来的。像凡尔纳没预测到潜水艇一样,刘慈欣也没想到大语言模型会出现。但《海底两万里》和《三体》里的那些脑洞现在都成了经典。 陈楸帆在这部作品里还特别设置了一组对照:一个是越来越规规矩矩的AI大语言模型LLM,另一个是从数据垃圾堆里冒出来的大型疯癫智能体LILA。咱们今天训练AI就是为了让它们变得正确、符合规范;可LILA恰恰相反,它不讲逻辑、不讲规矩却拥有野性的智慧。这种野生的智慧其实挺难得的,它不像现在的AI那样被洗得干干净净。 去年我在花城出版社出版了这本《刹海》。作为一个科幻作家最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现在科技发展太快了,科幻还怎么写?我能理解这种困惑。十二年前我写《荒潮》时脑机接口和赛博格对大家来说还很陌生;可现在脑机接口已经进了临床试验。像ChatGPT这样的东西短短几个月就席卷全球了。 书里还设计了一个同构的隐喻:一位老人的阿尔茨海默病和整个地球生态系统的崩溃。这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大家在享受便利的时候往往会选择性遗忘背后的代价。就像个人神经元层面的记忆丢失和行星生态层面的集体失忆一样。这种从微观到宏观的叙事能力是短视频和新闻报道都不容易做到的。 我相信在科技加速的时代我们最需要恢复的是感受他人和其他物种处境的能力。这部小说的高潮部分三名女性通过脑机接口把万物的痛苦瞬间同步给了全球观众。那一刻拯救世界的不是算法和逻辑而是所有人共享的一瞬间的感受。这也是我作为写作者的信念:我们要守住那些容易被冲走的东西——记忆、痛感和对这个世界真切的在乎。 其实好的文学需要摩擦力阅读同样也需要这种摩擦力。读一本有难度的书本质上是一场对抗性训练作者出招陌生化的叙事多元的视角多线交织的结构读者接招困惑坚持突破这个过程可能会不舒服但酸痛意味着认知能力正在生长。 现在短视频顺着你的懒惰与偏好让你一路滑下去大家习惯了被动接收快速刺激注意力在萎缩共情能力在退化而一部好的长篇科幻就是和你势均力敌的对手你必须全神贯注才能接住它的出招阅读长篇小说需要你在不同尺度之间来回切换设身处地感受一条鱼的痛苦或一个数字生命的孤独这就是在做感受力的恢复训练。 有意识地训练这些认知肌肉持之以恒地做有难度的深度阅读是最可行也最值得坚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