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鸟人最郁闷的,就是忽然读懂了鲁迅。我这是怎么了,一个三十多的大老爷们,每天早上给鸟换水、添食、铲屎,看它在笼子里蹦跶,结果就突然跟一百年前写《狂人日记》的那个迅哥对上了话。这事儿太荒谬了,我当时蹲在地上,盯着那只玄凤鹦鹉的黑眼珠,脑子里突然冒出句:其实地上本来没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我吓了一跳,原来我养的不是鸟,而是我自己。 小时候读《故乡》,我总觉得闰土特窝囊,明明小时候跟迅哥称兄道弟的,怎么长大后见了面就喊"老爷"?可等我自己养鸟养久了,突然发现自己不就是那个闰土吗?少年闰土多神气啊,戴银圈捏钢叉,在月光下追猹,他眼里的世界那么大。可现在呢?多子、饥荒、苛税、兵、匪、官、绅,这些苦难把他磨成了木偶人。 我刚把鸟笼挂阳台那天,阳光特好,我盯着那只虎皮鹦鹉看了半小时,它叫、啄食、拉屎,我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小确幸。可现在明白了,我给水换水它扑腾,我给食添食它扑腾,放它出去它也还是会飞回来。就像我每天挤地铁加班,周末就给鸟换换窝垫纸,我嘲笑它是笼中鸟,其实我自己也是被房贷、KPI、"35岁危机"这些规矩给框住了。 那个"老爷"的叫声太狠了,闰土站住脸上现出欢喜又凄凉的神情。小时候觉得这是阶级压迫封建礼教吃人,现在看来不是他忘了迅哥,而是太懂生活了。他懂家里粮食不够吃的苦,懂到处要钱的规矩。他喊"老爷"不是卑躬屈膝,而是生存本身就需要规矩。 我养鸟加了很多群,群里规矩可多了——这个品种不能这么喂那个季节不能这么养。刚开始觉得烦得很,直到鸟第一次生病拉稀不吃食的时候我在群里求助,一个老哥秒回我说赶紧保温。那一刻我懂了规矩不是束缚而是救命的稻草。 就像闰土要香炉和烛台一样我现在也信点没用的东西比如笼子不能朝西要听"十三套"才算正宗。这些科学吗?不科学但总得信点啥才能在苦得像木偶的生活里找点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