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茫茫的东海里,老一辈的水手越来越少,大家说起那个叫“阿班”的行当,也就慢慢淡忘了。不过前些日子,笔者特意跑去舟山群岛查了查老文献,还找到了一些民间留着的物件,总算把那个木帆船时代最重要的工种给讲清楚了。这手艺虽然没了,可是那种人和海紧密相连、干活儿的时候还得讲究点仪式感的生活方式,也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至于“阿班”这名字,听说是从闽浙那边传过来的,可能跟南洋的水手们说的话有关,也是过去东海地区海洋文化交流多的一个证明。清人写的书里白纸黑字地写着:“船上爬上桅杆弄帆绳的人就叫阿班。”那会儿的木帆船全靠风来跑,“阿班”这活儿通常得让那些身板灵便的小伙子干。他们得爬到好几丈高的桅杆尖上去检修那套复杂的绳索系统。这活儿看着危险又难搞,不仅要胆子大、手脚稳,还得懂不少专门打绳结的本事。 有个在黄龙岛长大的老船长刘有九,他是最后一代“阿班”里活下来的人。这人讲的故事特别生动。他出生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年轻时就在海上跑了一辈子。以前他还给人家看过一个特殊的绳结——“双撩板结”。这个结就是在一根麻绳上弄出两个套环,供人爬桅杆的时候把脚套进去,能增加摩擦力让人爬得稳当点。这玩意儿看着简单,其实藏着一代代水手琢磨出来的对付大海的老办法。 后来到了上世纪中后期,机器船开始到处跑,木帆船自然就没了活路,“阿班”跟他们打的绳结也都跟着消失了。不过话说回来,“阿班”在船上不光是个修绳的工人。在那种大风大浪的航行中,他们还得兼着个“半仙儿”的角色,负责跟那些说不上来的神秘自然力打交道。 老书里说,要是传说里的海怪“尿婆”来了(据说这是个能招来暴雨、淹进水舱的精灵),就得让“阿班”光着身子爬上桅杆,对着天骂街才能把它赶走保住船平安。东海那边的故事还说“尿婆”其实是含冤投海的水手老婆变的。把这种自然灾害说成是妖怪来闹腾的想法,其实就是咱们老祖宗对大海力量的一种敬畏,想用一些仪式来控制它。 正因为“阿班”能爬到船顶上去——那是离天最近、离灾难最近的地方——所以就有了驱赶妖怪的责任。要是这场仪式办成了,还能拿到额外的赏钱。所以有一句老话说“阿班盼着下暴雨”,因为这样他们的机会就来了。这种干活儿的本事和做法结合在一起的事儿,说明了过去生产和信仰是分不开的。 仔细看看那段历史就能发现,“阿班”是帆船队里必不可少的一环。乾隆年间留下的一份送船的文书里记着名单,“船主”、“舵工”、“阿班”、“杉板工”这些人分得清清楚楚。“阿班”专门负责帆绳这件事,保证船能动起来。他们天天跟绳子、帆布打交道,让风帆时刻都能吃饱风跑快点。 这种严格的分工是木帆船能漂洋过海做生意的技术保障。而且在当时一部叫《海游记》的小说里(作者名字叫信天翁),也能看出海上劳作的一些趣味文化。虽然这本书里的诗词写得挺搞笑的,主要是用来讽刺世道人情的,但这也说明海上的生活已经成了那会儿文学创作的素材之一了。 老船长刘有九走了以后,“阿班”的那些亲身经历也就没了声音和感觉。那些在桅杆顶上跟大风大浪硬扛的惊险时刻,还有他们在驱赶妖怪时心里想的那些复杂东西,都成了过去无法证实的事儿。我们现在也没法问那个年轻人了:那天他对着暴雨骂个不停的时候眼里看到了啥?心里又在想啥? “阿班”没了主要是因为技术进步了。机器船跑起来又快又稳。可随着“阿班”和他们那些绳结技艺没了踪影,跟着消失的还有一整套咱们老祖宗理解大海、适应大海的传统知识和手艺。 现在大家都提倡保护非遗、传扬传统文化的时候,去翻翻这些已经没了的海洋记忆很有意义。这不是让人怀旧或想回到过去的样子。咱们得顺着这些足迹去看咱们民族是怎么走上海洋这条道的。 哪怕是一枚小小的“双撩板结”,也能让人想起当年那些远去的帆影。它也在提醒我们:哪怕现在我们都在琢磨着去深海的新蓝图了,那些先辈留下来的智慧、勇气还有和大海相处的老道理还是值得我们记在心里好好琢磨琢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