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的浮现:一个细节折射出的结构性现象 在北京举行的一场涉疆主题记者会上,一名来自荷兰的记者用流利的英语提问——现场随即启用同声传译——信息传递因此多了一道“中转”。事后有知情人士透露,该记者其实具备相当的中文能力,但在正式场合仍选择全程使用英语。 这个幕被中央电视台资深记者孔琳琳记录并公开分享。她在社交媒体上提到,一些长期驻华的外国记者即便具备一定中文水平,也常在工作场合刻意回避中文沟通,由此产生的翻译需求,长期由公共财政承担。对应的内容发布后,引发了广泛讨论。 二、成本的核算:看得见与看不见的双重消耗 从直接经济成本看,这并非小数目。一场规格较高的官方新闻发布会,专业同声传译团队的日薪可能达到两万元;外交部级别的例行记者会,业内估算单场翻译成本或超过十万元。这些费用主要来自财政资金,最终由纳税人承担。当翻译从临时安排变成长期固定支出,其性质也随之改变。 除了经济成本,时间与效率的损耗同样明显。本可在一分钟内完成的问答,经由中英文往返转换,常常拉长到两三分钟甚至更久。对强调时效的新闻工作而言,这种绕行会削弱信息传递的速度与准确度。 更深层的损耗出现在语言转换本身。语言不仅承载信息,也包含文化语境与思维方式。政策表述的细微差别、民间表达的语感和比喻,往往在多次转译中被弱化、偏移甚至遗漏。无法直接获取中文信息、也难以与普通民众顺畅交流的记者,其报道深度与客观性更难保证;信息来源一旦变窄,报道容易停留在表层,甚至滑向标签化叙事。 三、对比的参照:国际通行规则与中国记者的职业门槛 这一现象并非只在中国出现,但也折射出规则上的不对等。 在不少国家,外国常驻记者通常需要具备一定的本国语言能力。美国在审核外国记者常驻签证时,将英语能力作为重要考量;俄罗斯对境内采访使用俄语有明确要求;法国、英国等国的官方发布会一般使用本国语言,也不会为外国记者长期提供常态化的免费翻译服务。这在国际新闻行业并不罕见。 再看中国派驻海外的记者,门槛往往更明确。无论新华社、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还是其他主流媒体,在选拔驻外记者时,熟练掌握驻在国语言通常是基本前提:派往英语国家需具备较高英语水平,派往非英语国家则要提前完成系统学习。采访、沟通、写作多由记者独立完成,也很少要求驻在国为其提供中文翻译。这既是职业要求,也体现对当地社会的基本尊重。 四、讨论的焦点:善意的边界与规则的回归 有人认为,中国长期为外国记者提供翻译便利,出发点是开放与友好,这本无可指摘。但当便利被部分人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成为回避融入、拒绝语言学习的理由时,相关规则是否需要调整,就值得认真讨论。 争议主要集中在“长期驻华”这一群体。对短期来访、开展专题报道的外国媒体人,提供必要翻译协助仍属正常的接待安排。但对把中国作为主要报道对象、计划在此工作生活数年的记者而言,掌握中文理应成为职业规划的一部分,就像跨国企业外派人员需要学习当地语言一样。这不仅是基本能力要求,也关系到对报道对象的理解深度与作品质量。 孔琳琳提出,可将基本中文沟通能力纳入长期驻华记者工作签证的参考条件之一。这一思路与不少国家的通行做法并无本质差异,核心在于:职业规范不应因国籍不同而出现长期例外。
语言是思想的载体,也是理解彼此的桥梁。驻华记者若能主动跨过语言门槛,不仅能减少社会运行成本,也更容易打开真实、立体的观察窗口。在全球化与本土经验交织的今天,语言上的双向投入理应成为国际新闻工作的基本功——既是对职业精神的坚持,也是文明互鉴最朴素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