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元宵节,我正对着镜头把这个故事讲给大伙儿听,眼睛刚眨一下,就觉得那盏最红火的灯好像在风中变淡了。这个时候,我的手里正提着糯米捏的灯笼呢。它就像一个滚烫的句号,把春节那些热热闹闹的事儿给圈起来,可是呢,这个圈子里突然冒出一道光缝——你瞧,春天就是从这儿挤进来的。咱们用汤圆舀起一碗晃荡的月亮,用嘴尝尝那圆圆的感觉。原来啊,不管是离开还是奔赴,不管是起起落落还是回家,都是为了这一个晚上,让每家每户的灯把一锅星星都煮沸腾。 我先说第一件事儿,咋在糯米团里找月亮呢?咱把江南新磨的水磨粉和化开的北国初雪兑一块,双手掌心里揉揉搓搓。那团越来越乖的乳白,就是月光在地上最软和的样子。这里头不光有芝麻糖霜吧?分明是去年中秋没还上的那片月光,还有游子兜里皱巴巴的故乡云。 接着说第二件事,汤圆在锅里咋浮浮沉沉?看那汤圆在锅里上下翻滚:第一次沉下去是在攒劲儿,第二次折腾是在长大,第三次漂起来就是开窍了。这多像咱们这一年——低谷时候默默吸收热量,翻腾着学着变软,最后终于轻飘飘地漂在生活的火上。 第三件事儿是咬破皮的那一瞬甜。我用牙尖刚刺破那层糯皮的时候,黑金色的热流立马冲进嘴巴里。那突然来的烫劲儿啊,就是圆满本身烧红的性子。舍不得吐出来,宁愿舌尖有点麻——这疼和甜,这会儿成了一伙儿的了。 每一盏花灯就像个肚子里有孩子的容器。那张薄纸肚皮里藏着谜语的娃娃呢。人们仰着头猜那谜面上的字儿的样子,多像在琢磨老天爷说的那些话。而最难实现的最简单的答案往往是:平安团圆。 不用抬头看天了。看身边烟火在亲人的眼睛里一朵接一朵地开出来了呢。那些一闪即逝的光啊,在孩子们睫毛上变成了彩虹。那些一闪而过的光啊就在他们眼睛里找到永远活下去的地方了。 元宵夜过桥的时候每踩一步就把水里的影子踩碎了。过去那些黑乎乎的日子在脚底下裂成一片一片的碎块儿,而桥对岸呢?新的样子正从月光里慢慢长出来了。 站在猜灯谜的人群边上停一会儿。风吹动那些谜笺哗啦哗啦响个不停,好像春天在偷偷翻答案。这时候你才想明白——所有的答案其实都藏在刚才吹过你脸的那阵风里头呢。 碗里剩下的最后一个汤圆慢慢沉到糖水底下了。它的粘性这么大呀,竟然把马上要溜走的春节最后一秒钟死死粘在了瓷勺的弯边上。 烛火在灯笼里头流眼泪了。那些慢慢滴落下来的烛泪啊是光在说只有这个夜晚才懂的话:燃烧是为了照亮人路啊,融化是为了记在心间呢。 第三个汤圆里头我多塞了一勺糖。那些没说出口的“我爱你”的早晨、“对不起”的黄昏还有“等等我”的站台——都被包进这枚甜得要命的汤圆里头去了。 把汤圆吃完以后碗底的甜汤晃荡着啊竟然映出一轮小小的完整的月亮来。原来那个破碎的样子只是表面现象啊,圆满一直就在暗处循环着呢。 等要走的时候回头瞅瞅自己的身影早就被无数花灯的光晕给包住了呢。原来我也是这大风景里的一部分呢,正用我自己的存在去给某个陌生人的元宵记忆调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