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富汗多民族格局中,哈扎拉族人口约占全国四分之一,地位一直较为特殊。该族群常见的东亚外貌特征——黑发、偏黄肤色和较狭长的眼型——与周边民族差异明显。这种差异并非偶然,而与历史上两次重要的人口迁徙密切涉及的。公元7世纪,唐王朝为保障丝绸之路安全,推行“以攻代守”的西域战略。贞观至天宝年间,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相继设立,使今阿富汗北部一带在相当长时间内被纳入大唐羁縻体系。史料显示,当时驻防的汉族军民与当地波斯、突厥等族群通婚融合,形成较早的混血社群。北京大学中亚研究所李教授指出:“唐代军事屯垦在客观上促成了东亚基因在该地区的首次较大范围扩散。” 13世纪蒙古西征带来第二次人口注入。成吉思汗军队中的汉人后勤部队在战后部分留驻当地,“哈扎拉”(波斯语意为“千户”)一名也与蒙古军制单位有关。这些驻军后代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蒙古语等文化痕迹,并与更早形成的唐裔社群继续融合,继续强化了族群的东亚特征。中国社科院民族学研究所近期基因比对显示,现代哈扎拉人Y染色体中东亚成分占比约35%,与相关历史记载相互印证。 然而,这种文化与外貌上的独特性在当代阿富汗也带来现实压力。长期以来,主导政局的普什图族对哈扎拉族存在歧视与排斥。联合国2016年报告指出,哈扎拉聚居区人均GDP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60%。塔利班执政期间,巴米扬大佛被炸毁的事件,也凸显了哈扎拉族在宗教与文化领域的边缘处境。 面对困境,哈扎拉知识阶层正尝试重新梳理并表达本民族叙事。喀布尔大学历史系主任阿卜杜勒·卡迪尔表示:“我们珍视与东方的历史联结,但这不应成为被孤立的理由。”近年来,哈扎拉族通过推动汉语教育、重启《大唐西域记》研究等方式,在文化认同与现代国家建构之间寻找新的平衡。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哈扎拉族身上的“东方印记”并非孤立现象,而是欧亚大陆长期交往、交流与融合的一个缩影。历史表明,迁徙与融合塑造了多元社会;现实也提示,只有以平等、包容与共同发展为基础,才能让不同群体在同一国家框架下共享安全与尊严。这既是理解阿富汗族群议题的重要线索,也关乎地区走向稳定的现实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