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公元1090年,苏轼被调去掌管杭州,端午假期那天他带着几个朋友登上了十三楼。望着西湖清浅的水波和招展的酒旗,人们都往这楼里涌,谁也没心思再去听什么扬州竹西亭的歌了。他只用了十二个字,就把山色像人的眉毛、水波像醉眼的感觉写活了。其实十三楼不是杭州最高的地方,但它的位置太妙了,恰好能让湖光山色和歌声凑在一块儿:远处的山峦和楼上的歌声眉来眼去,水波和人的醉眼也是你中有我。连当年杜牧笔下出名的扬州竹西亭都被他这几句给比下去了。 宴会上大家忙着吃粽子、倒玉壶喝酒。虽然食物普通,但大家在一块儿欣赏风景喝酒唱歌,倒也别有一番高雅。这时有人唱起了隋朝的《水调歌头》,声音绕过青山飞到远处,结果被晚云给拽住了——那声音不肯走,晚云也舍不得。 苏轼这篇词里没有直接夸十三楼的好,他把这楼和竹西亭放在一起比——竹西亭在唐代就有名了,杜牧说“谁知竹西路,歌吹是扬州”,可苏轼却把它晾在了一边。既然连古扬州都不敢跟十三楼比了,那这楼的风光可想而知。 这首词之所以一直流传到现在,是因为它没有写实景,全是活灵活现的画面。不管现在的十三楼已经没了或者竹西亭改名了,只要有人一读“山与歌眉敛,波同醉眼流”,远处的山好像就皱起了眉头,水波好像也在偷着眨眼睛。西湖的风吹了一千年把歌声吹走又带回来;我们顺着那股声线登楼一看,看见的不是砖头瓦块,而是不羡慕古扬州的那种开阔心胸和“晚云留”的那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