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恐惧为何成为权力运行的底色 在关于伊拉克前领导人萨达姆的诸多叙事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是“恐惧”。一位名为曼西亚的女性在公开受访时回忆,她在15岁时进入与萨达姆的隐秘关系——生活条件优渥、警卫森严——却始终感到不安与压迫;而在试图脱离关系后遭受虐待的经历,更使其将恐惧视为那段岁月的核心记忆。个人讲述并非孤立个案。从历史轨迹看,萨达姆将暴力作为治理工具,不仅指向政敌,也覆盖普通民众与特定族群,形成从精英层到社会基层的压迫链条。 原因——暴力并非失控,而是制度化设计 观察萨达姆的权力上升路径,可见其政治行为更接近精心计算而非一时冲动。早年参与复兴党活动并卷入刺杀行动失败后,其在漫长的政治蛰伏中逐步掌握安全与情报体系,为日后权力集中奠定基础。 1979年其就任总统不久召开的党内高层会议,被普遍视为塑造统治方式的标志性节点。会上通过“供述—点名—清除”的流程公开制造震慑,并以处决与连带参与行刑等方式,将幸存者卷入共同责任之中。这种“集体罪责”机制的目的在于消解反对意志:当更多人被迫成为同谋,政治忠诚便不再依赖认同,而依赖恐惧与自保。随后有关影像被传播,继续强化威慑效果,使权力信号穿透组织层级,形成全国范围内的心理控制。 影响——从党内到社会:连坐式报复与人道灾难叠加 权力逻辑一旦确立,暴力的外溢几乎难以避免。两伊战争期间,安全焦虑与战争动员叠加,使“以惩戒代治理”的模式更易升级。1982年发生在杜贾尔地区的事件,反映了典型的连坐式报复:在针对车队的袭击发生后,当地居民遭到大规模拘押,农业资源被系统性毁坏,土地遭破坏导致长期失去耕种能力,后续又以司法程序形式化地作出死刑判决。其后果不仅是人员伤亡与大规模监禁,更是对社区生计与社会结构的长期摧毁。 更为严重的后果出现在库尔德地区。1988年前后,伊拉克北部战事与族群矛盾交织,针对边境地区的军事行动中出现化学武器使用。相关袭击造成大量平民伤亡与长期健康损害,并导致大量村庄被毁、人口失踪。化学武器具有无差别杀伤特征,对儿童等脆弱群体伤害尤甚,其造成的创伤不仅体现在死亡数字上,也体现在跨代健康、心理与社会撕裂上。 将这些事件并置可见,其共同点在于:被惩罚者是否“有罪”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其被权力定义为“风险源”或“可示范惩戒对象”。暴力由此从手段变成秩序本身,社会信任被瓦解,公共生活被迫围绕安全机构运转。 对策——以法治与问责修复政治暴力遗产 历史经验表明,政治暴力的长期危害往往在冲突结束后仍持续存在。减少类似悲剧重演,关键在于建立可执行的制度约束与可追溯的责任链条: 一是强化权力制衡与安全机构的法定边界,防止情报与武装力量凌驾于法律之上。 二是完善司法独立与正当程序,杜绝将司法工具化、以审判为名行清洗之实。 三是推进战争罪与严重侵害人权行为的追责机制,通过国内治理改革与国际法框架相衔接,形成对大规模暴行的共同底线。 四是重视受害者救济与社会修复,包括失踪人口调查、社区重建、心理援助与历史记忆保存,避免创伤沉淀为新的仇恨与动荡。 前景——地区治理的警示与重建的长期性 从更广视角看,伊拉克在长期战争、制裁与内部权力结构失衡的多重压力下,社会承受力被不断削弱,为强人统治与高压治理提供了土壤。相关历史表明,依靠恐惧维系统治或可获得短期服从,却会在结构上削弱国家治理能力:行政体系更趋向对上负责,社会资源向安全机器倾斜,族群与地区裂痕扩大,最终反噬国家整合。 未来的稳定治理,不仅取决于经济恢复与安全改善,更取决于国家能否重建“权力受约束”的公共信念,重塑公民对制度的基本信任,并在多元社会中形成可协商的政治共同体。
回望这段历史,最值得警惕的并非某个领导人的个人性情,而是暴力被制度化、被流程化、被传播为“治理范式”。当恐惧成为组织动员的工具、当集体惩罚替代个体责任,社会便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滑向失控。守住法治底线、尊重生命尊严、坚持对战争与暴行的追责与记忆,是避免悲剧重演的共同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