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父母是2001年北京国企下岗潮的亲历者,大家都叫我们“单位人”,现在成了社会人。下岗后“有手有脚为什么不换个工作”这种话,就像一把钝刀割开了我们的心。老布在《肖申克的救赎》里从监狱出来活不下去,因为他习惯了体制化。当年工厂就是我们的全部生活,宿舍、医院、学校、澡堂都在里面。工厂一旦倒了,我们的世界就没了,没法重新开始走路。以前“单位”就是通行证,没有单位的人就是边缘人。“跳槽”以前是稀缺操作,现在大家都敢换工作。下岗工人从“有单位”跌到“无单位”,社会地位一下子就没了。小朋友可能很难想象,那不仅仅是丢了工作,更是被主流社会抛弃。 当时大家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因为没退路才敢闯。最早去广州倒腾牛仔裤、蛤蟆镜,或者去沈阳倒腾羊毛衫、木材的人大多是下岗工人。他们没退路只能把命押在市场上。可这“胆大”其实是被逼出来的,因为他们没有家族生意经验和启动资金。 90年代北京满大街的夏利车一辆要十几万。下岗工人想开出租车得把亲朋好友的存款都借来。现在大家可能觉得借几千块买手机或包包是风险,可那时候借钱就是全家未来十年的筹码。 有人问“不能开出租就不能做别的吗”?问题是别的工作太少了。市场经济刚开始跑的时候私营企业不多岗位少。而且做生产线的工人不会写合同报价单,文员、行政这些岗位都是大学扩招后才有的主流。时代巨轮还没滚出新的赛道时旧赛道上的选手就被踢下来了。 铁西区“忍者神龟”们用破自行车驮妻子去洗浴场;沈阳某中学运动会丈夫因为没钱给孩子买运动鞋从阳台跳下去;鹤岗煤矿2016年春节全家吞老鼠药。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有人质疑2001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忘了2009年供暖锅炉停了买断工龄的钱没到账时更惨呢。 曲婉婷在微博喊冤在ins却说Bye,她忘了她妈妈贪污了多少钱需要还。工人最直观的公平就是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别让保命钱躺在海外账户吃利息。 现在我们不是讨论换个工作而是要保证下一个体制化的人在铁门打开时不至于连路都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