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沉默的数字资产”如何安放 “如果有一天突然‘下线’,社交平台的照片视频、游戏账号和充值权益、短视频账号的收益该归谁?”近期,围绕该话题的讨论不断升温;数字遗产也已从概念走向现实纠纷:有人把长期使用的游戏账号写进遗嘱,明确作为遗产分配;也有人亲属去世后想继承其自媒体账号,却因平台规则不支持而陷入维权。业内人士指出,我国每年约有1000万互联网用户离世,留下的不仅是账户余额等可量化资产,还包括聊天记录、云相册、作品草稿、粉丝关系等更难纳入传统财产框架的“数字记忆”。 原因——法律规则偏原则、平台条款偏排除、技术与伦理双重加压 一是制度层面“有原则、缺细则”。民法典对数据和网络虚拟财产作出原则性规定,释放了保护信号,但在继承范围、权利内容、举证方式、处置程序诸上,仍缺少可直接落地的配套规则。司法实践中,不同类型数字资产差异明显,裁判尺度和执行方式难以统一。 二是平台条款与继承需求存在冲突。记者梳理多款平台用户协议发现,部分协议将账号所有权归平台,用户仅享有使用权,并限制转让和继承,甚至约定用户离世后平台可回收账号。这类条款出于运营和安全考虑可以理解,但与公众对“可继承财产”的直观认知存在落差,也容易在具体纠纷中抬高维权门槛。 三是技术门槛让“继承”卡在登录环节。许多账号采用手机验证码、人脸识别、设备验证等多因子认证;电子支付和部分加密资产还涉及密钥、冷钱包、身份核验等步骤。亲属即便享有继承权,也可能因无法完成验证而无法接管或导出数据。手机号回收后二次放号等情况,还可能带来账号被他人误入甚至冒用的风险。 四是伦理边界与隐私保护相互牵制。数字遗产往往同时包含财产属性与人格利益:聊天记录、相册、通讯录既是逝者个人信息,也可能涉及他人隐私和第三方权益。若将数据“全量交付”给继承人,可能违背逝者生前意愿并侵扰他人信息权;若“一律封存或注销”,又可能让合法财产权益与亲情记忆无处安放。 影响——财产流转受阻、纠纷上升、社会治理成本增加 其一,合法财产权益难以兑现。自媒体账号收益、平台账户余额、游戏内已付费权益等若无法处置,可能出现财产“冻结”甚至“消失”。其二,纠纷增多加重司法与平台治理压力。部分案件因规则空白、取证困难、执行受阻而周期拉长。其三,数字空间的“记忆管理”缺少预案,可能引发账号冒用、信息泄露等次生风险,影响网络秩序与公众安全感。 对策——以规则细化为牵引,推动平台机制与社会服务协同 业内建议,从立法、监管、平台与社会服务四个层面同步推进。 在制度供给上,可在民法典原则基础上完善配套规则,按类型明确继承范围与权利边界:对账户余额、可兑换收益等偏财产属性的部分,明确可继承及可执行路径;对聊天记录、云相册等偏人格与隐私的部分,建立“授权优先、最小必要、分级访问”的规则,既尊重逝者生前意愿,也保护第三方权益。 在平台治理上,推动形成统一、透明、可操作的“身后事”处置机制:设置遗产联系人或指定继承人功能,提供生前授权选项;建立标准化申请材料清单与核验流程,减少不必要的技术门槛;对可继承的财产类资产提供清算与转移通道,对纪念性内容提供“纪念模式”“数据导出”“有限访问”等可选方案,并加强对异常登录、手机号变更等风险的预警与处置。 在技术支撑上,探索更稳健的身份核验与授权保存方案,在安全前提下引入可信时间戳、授权凭证托管、分段密钥等做法,减少“权利存在但无法操作”的困境。同时完善数据可携带与导出接口,便于合法继承与证据固定。 在公共服务层面,公证、遗嘱登记与法律援助等机构可加强数字遗产指引,鼓励公众在遗嘱中清单式列明重要账号与资产类别,明确处置意愿与执行人,减少争议空间。中华遗嘱库等机构的案例也显示,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把虚拟财产纳入规划,这一趋势值得关注。 前景——在“权利保护”与“隐私边界”之间找到可复制的平衡点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今年2月发布的第57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25年12月,我国互联网即时通信用户规模达10.94亿人、网络视频用户规模达10.93亿人、网络游戏用户规模达5.73亿人。庞大的用户规模意味着数字遗产将长期存在,并以更复杂的形态出现。可以预见,随着遗嘱意识提升与平台治理完善,数字遗产处置将逐步从个案拉扯走向规则化、标准化;同时,隐私保护与数据安全要求也会倒逼更精细的分类管理,避免“一放就乱、一管就死”。
数字遗产的本质,是数字时代对“财产、记忆与尊严”的重新界定;让逝者权益有法可依、让亲属处置有章可循、让平台治理有规可守,既考验制度的精细程度,也检验社会对隐私与亲情边界的共识。规则更清晰、流程更顺畅、技术更安全,才能让每个“数字人生”的落幕更稳妥、更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