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年味还没有真的走远。

正月十六这一天,年味还没有真的走远。早上起来,街口老槐树下有几个大爷大娘正忙着准备东西,他们准备给孩子们做最后一次“收尾仪式”。他们往筐里装着青柏枝、炒玉米粒还有三根细面。大家都盼着太阳爬过屋檐,等家里的孩子们睡醒睁眼,就开始这个仪式。 我小时候最怕被奶奶叫醒,她手里攥着柏树枝,端着刚擀好的宽面就朝我走来。嘴里还念叨着:“面不断,路不散;黑灰不掉,财不跑。”说完就往我脑门上抹了一道锅底灰。邻居家的小孩也跑过来凑热闹,蹲在桥头咯咯地笑个不停。大家脸上都被锅底灰抹得乱七八糟的。 等到早晨六点多钟,保定护城河桥头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大家都要走过三座桥才算过完十六。这三座桥分别是太平桥、永安桥和福顺桥。我爷爷岁数大了走不动路,他坐在桥墩上把柏枝扔进水里。他说:“霉气沉了,病气散了,剩下全是活气。” 这一天还有三样吃食是必须要吃的:牛肉面要不断、蚂蚁上树要响、炒玉米要响。牛肉面得用骨汤熬透了煮成宽面;蚂蚁上树里的粉丝要炸得蓬松;炒玉米要把铁锅烧热了再撒一把干玉米粒进去。我妈炒了三十年的玉米了,我们家的粮仓从来没被老鼠偷过。 据说耗磨日这一天是不能动米缸和存钱罐的。有一回我表叔急着取钱交学费,结果晚上摔了一跤膝盖淤青。他娘告诉他不能动根基钱没进账还先耗了脚力。 至于串门拜年?基本没人干。大家都出去走百病了。村子里的诊所都提早关门医生也要去桥上走三趟。我姥爷年纪大了也不肯闲下来非要拉着我打一套八段锦锻炼锻炼身体。 去年在北京地铁口我看见一个穿汉服的姑娘戴着口罩还在低头看导航导航去陶然亭桥那边碰头呢。她脸上还蹭着锅底灰呢看起来好像刚从家里走出来一样。 正月十六的年味余温就这样被悄悄收进记忆深处等下一个元宵过后它又会从柏枝与玉米的香味里醒来这个城市还有一些东西没变就像桥还在面还热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