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材料”到“审美”再到“综合”:程千帆治学方法启示传统学术现代转型路径

中国传统学术如何实现现代转型,一直是学术界关注的重要课题。

南京大学已故著名学者程千帆先生在这一领域的探索与实践,为解答这一问题提供了具有示范意义的答案。

程千帆先生是中国古代文学研究领域的杰出代表,特别是在唐代文学研究方面成就卓著,被誉为南京大学中国古代文学和古典文献学的"中兴"统帅。

在长期的学术实践中,他逐步总结形成了"文献学与文艺学相结合"的治学方法,这一方法不仅推进了古代文学研究的深化,更为传统学术的现代化提供了可行路径。

所谓"文献学与文艺学相结合",其核心要义在于统筹运用多学科知识进行研究。

程先生曾明确指出,文学研究需要重视两个方面:其一是材料基础,即文献学;其二是对作品本身的艺术思考,即文艺学。

真正优秀的研究成果往往源于这两个方面的有机结合、相互渗透与协调统一。

这里所说的"文献学"并非仅指传统意义上的目录、版本、校勘、辑佚、辨伪等狭义范畴,而是指所有可用于古代文学研究的材料总和。

这包括时代背景、社会风俗、语言习惯等历史文化因素,也包括考证文献真伪所需的文献考据学知识。

换言之,这是一种跨越文、史、哲等多个学科领域的综合性材料观。

与此同时,"文艺学"也不限于对文学艺术表面特征的分析,而要求研究者在体悟作品艺术形象的基础上,运用逻辑推理、哲学思维等理论工具进行深层思考。

程先生强调,既要"深入作品实际,体味把握作者的内在感情和内心世界,进行形象思维",也要"运用逻辑、推理、考证,进行理论思维",将两者结合才能得出可靠的研究结论。

从学术史角度看,这一方法的形成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建立在中国学术界长期探索的基础之上。

早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学者沈祖棻就在其著作中指出了当时古代文学研究存在的不足。

程千帆先生在继承前人学术遗产的基础上,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重返南京大学执教后,正式系统地阐述和推行这一治学方法,使其成为一套相对完整、可操作的学术规范。

这一方法的重大意义在于,它有效地实现了中国传统学术的现代转型。

传统学术往往存在分科过细、学科壁垒过高的问题,而"文献学与文艺学相结合"方法打破了这些界限,强调文、史、哲的有机融合。

这种综合性研究范式既继承了中国古代学问讲究"通融贯通"的传统,又吸收了现代学科分化带来的精细化研究方法,实现了古今结合、中西融汇。

对于当代中国古代文学研究而言,这一方法的启示作用尤为突出。

在全球化时代,如何既坚守中国学术传统,又借鉴现代学术规范,是摆在研究者面前的重要课题。

程千帆先生的治学实践表明,答案不在于简单的"中体西用"或"全盘西化",而在于找到一条既尊重学科特殊性,又具有普遍适用性的学术方法。

这一方法为国学研究、传统文化传承等领域提供了可借鉴的思路。

当前,随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复兴的深入推进,如何科学、系统地研究传统文化成为迫切需要。

程千帆先生的治学方法论为此提供了重要参考。

许多学者已经在其基础上进行了深入探索和创新发展,这些工作正在推动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乃至整个国学研究向更加深入、更加科学的方向发展。

程千帆方法论的生命力,在于其既坚守学术传统的严谨性,又保持面向现代的开放性。

在全球化与数字化双重浪潮冲击下,中国学术体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转型压力。

回望这位学术巨擘的思想遗产,我们或许能获得这样的启示:真正的学术创新,从来不是对传统的否定,而是通过创造性转化,让古老智慧在新的时代语境中焕发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