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徽州的一天,那真的就是山村里的烟火气跟诗意的碰撞。大年初头我刚把酒喝完,就背着包往那儿赶,去感受那条鱼米之乡跟群山交汇的线。这早春时节,虽说山谷里的桃树李树还没长花苞,倒是人家院子里的白梅花抢先开了,把一股冷香送过来,感觉就像给整个山谷按了静音键。 坐在车里往外看,冷色调的山慢慢展开,看着就像侯孝贤镜头里没修过图的水墨长卷,让人一下子就掉进了以前的回忆里。汤显祖说过“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我当时不太懂这话啥意思,现在觉得这简直就是写给走在路上的人听的暗语。 徽州本来就说八分是山,一分是水,剩下的半分就是农田和村子了。群山像个大翡翠屏风似的,把那些灰白的古村小心地护在手里头。抬眼一看,那些飞檐翘角把天井里的“四水归堂”勾勒得特别好看,就连最不起眼的屋檐角也被雕花镂空了,藏着吉祥的花样。你几乎能感觉到以前主人那股子闲淡的风雅劲儿——原来俗事儿跟雅事其实能一块儿在一个屋檐底下待着呢。 走在明清的老房子里溜达,确实看着老气横秋,但里面住着的是新人家。门楣上贴着的春联字体不一样:有的婉约含蓄,有的直白泼辣,反正都是把对新年的期盼写得明明白白的。门缝里透出肥狗懒猫晒着太阳,小孩儿在边上闹腾;再抬头瞅一眼天井里晾着的腊肉和酱鸭,阳光把油脂晒得亮闪闪的。 等太阳升起来了,饭菜香味顺着巷子一路飘过来——这时候你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个游子还是个回家的人。灶头的柴火把门梁上的八仙过海雕花都熏黑了,可窗外的梅花香还是偷偷爬上了供桌上的清供。日子被烟火熏得发黑了点,又被花香漂得发亮了点,正好就调成了徽州独有的那种颜色:一半还在红尘里头打滚呢,另一半就跑到世俗外面打坐去了。 咱也别非得追求车马喧哗和高官厚禄了,就在这十丈红尘里睡过去得了——松花酿酒、宜室宜家。“无梦到徽州”这话其实不是说抵达了那个地方,反倒是一种新的出发:把红尘当摇篮抱着睡一觉,再拿世俗当翅膀飞起来去找更辽阔的自己。 许一辈子平平安安(长安),不如换你来跟我过柴米油盐、诗酒花的日子;想做梦也不用带行李打包了(行李),徽州本身就是一个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