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懿荣的一生就会明白这是三十年冷寂研究的必然结果

1942年,王懿荣的嫡孙女王福重临终前嘱咐后代,不管生活多艰难,也不要卖掉甲骨。抗战胜利后,她的弟弟王福埏去了美国。1985年他回国探亲,对上交国家表示支持。1990年,两片甲骨被送往福山王懿荣纪念馆,其余大部分保存在美国和中国社科院历史所。北京国子监的这片“龙骨”惊天下,还得从光绪二十五年(1899)说起。那年秋天,王懿荣在锡拉胡同的宅子里养病,疟疾把他折磨得不行。朋友请来的老中医让他服下龙骨这味药材。他随手翻着药包,发现了一些刻有符号的骨片。那个时刻他认出:这些不是寻常东西,而是三千年前留下的文字痕迹。王懿荣立刻派人赶往鹤年堂,把带字的骨片全买了下来,当场给出了每片二两银子的高价。古董商范维清听说后带着八百多片来了,赵执斋又补上了几百片。几个月内,他手里就有了一千五百多片甲骨。这些东西被他反复拼合、摩挲,他发现刻痕是用刀刻的,和铜器上的铭文差不多;裂纹是高温烤出来的;符号比篆籀更早,是商代占卜用的文字。他得出结论:“这种文字确实在篆籀之前。”蒙尘三千年的早期汉字终于被准确识别了出来。 为了弄清楚来源,王懿荣亲自去了河南彰德府(今安阳)。村民告诉他种地时总能翻出带字的骨头,他们以为这是“龙骨”,止血效果很好,就卖给药铺了。这就出现了一个荒诞的情况——古人写下的商史差点被村民当作止血散吞进肚子里。 大家常说甲骨文的发现是“因病得福”,但仔细看看王懿荣的一生就会明白这是三十年冷寂研究的必然结果:他是道光二十五年生人,祖父和父亲都是研究金石的大家;光绪五年中了举人,次年考中进士进了翰林院;后来当了国子监祭酒和太学师;写了《汉石存目》《南北朝存石目》等三十多种金石方面的书;还和翁同龢、张之洞通信五百多封专门讨论碑版彝器。 深厚的学术功底让他在面对“龙骨”时一眼就能看出不同寻常。光绪二十六年(1900)八国联军攻破北京时,王懿荣被任命为京师团练大臣带着人去巷战。城破后他写下绝命词:“主忧臣辱,主辱臣死。”随后吞金、喝毒药、跳井自杀了。他和夫人、儿媳都跟着殉国了。收藏的甲骨也因此流散出去。 据王国维记载王氏首批甲骨从来没给别人看过被分成了三份:刘鹗得了1085片;天津新学书院得到25片;剩下的几块不知道落在谁手里了。如今我们翻开《铁云藏龟》《殷墟书契前编》等早期拓本还能感受到王懿荣当年那份震撼。甲骨文证实了商代确实存在把中国有记载的历史往前推近了两个世纪也成了夏商周断代工程的起点让那种“人吞商史”的荒诞事儿再也没有发生过。只有修得锦心慧眼才能识别出残破的甲骨;正是因为王懿荣一辈子积累下来的学问在偶然得到那包“龙骨”的时候才抓住了历史扔给他的那根救生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