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寒冬,韦肖兰经历了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1920年出生的她,是广西桂林荔浦县新坪镇桂东村小古告屯的一位普通农妇。那天,日军突然闯进村子,疯狂放火、抢劫,连小孩也不放过。丈夫还在外面干活,她只能背着刚满一岁的女儿拼命往村后的牛尾山跑。幸亏那里有个隐秘的窑洞,母女俩才暂时躲过一劫。可就在大家以为日军已经撤走的时候,他们竟然绕到了后山把村子重新包围了。韦肖兰体力不支,走得慢了些,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几个日本兵把她押上卡车,拉到一个陌生的据点,塞进了一间连转身都困难的泥砖房里日夜看守。那三个月简直生不如死,除了打骂就是辱骂,她抱着女儿痛哭哀求也没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趁鬼子打瞌睡的时候,她拼命跑了出去。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跑了两天两夜,才终于回到了那个让她无比想念的家。 丈夫看着瘦得脱了相的老婆,心疼得只能默默流泪:“这不是你的错。”就在这时候,韦肖兰发现自己又怀孕了。全家为此争论不休,婆婆非要把孩子生下来养着,丈夫却非要逼她去堕胎。1945年春天的时候,孩子终于平安出生了,是个男孩儿。 大家给这孩子起名叫“罗善学”,“善学”二字其实没人教过他什么善良或学习的道理。自从有了这个弟弟以后,哥哥姐姐全都躲得远远的;村里人也常指着他骂他是“鬼崽”、“日本孩子”。 罗善学从小就觉得自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他问妈妈:“我为啥来这儿?”妈妈只能搂着他哭。后来他辍学去砍柴放牛,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只为换一句“这孩子还行”,可谁也没当他是自己的亲人。 韦肖兰后来又改嫁生了儿女,可丈夫心里只有自己的孩子。他对罗善学只有白眼和呵斥。好在韦肖兰还有点母爱留给了这个被大家嫌弃的儿子。 2012年的时候,有个80后的导演郭柯跟着韦肖兰拍了纪录片《三十二》;等到两年后再拍续集的时候,幸存者只剩下22个人了。 镜头里的韦肖兰总是笑着说:“世界很好,我很好。”可没人知道她在深夜里常常被噩梦吓醒——黑暗的窑洞、日军的惨叫、女儿的哭声总是反复出现。 2019年5月5日那天,韦肖兰走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日本道歉”,可惜直到临死都没听到这句话。 回想起来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十三四岁那年跟着小伙伴围着老伯跳迎亲舞——那些歌声笑声和民谣的调子现在只能在梦里听得到了。 她走了之后世上又少了一位亲历者;关于那场战争的记忆也跟着碎了一角。 愿天堂没有枪声、没有窑洞、没有疼痛;愿来世她仍是中国普通的母亲,在阳光下牵着女儿的手慢慢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