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乡村产业“有资源、缺运营”“有产品、少品牌”“有热度、难持续”等问题在不少地区不同程度存在。
如何把分散的农特产品、闲置的农房院落和乡村文化景观,转化为可持续的产业链与收益链,成为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中的一道现实课题。
在湖南长沙湘江新区白箬铺镇,一支乡村职业经理人队伍正在给出新的解法。
春节前后,光明村乡村职业经理人廖红穿梭于村民家中对接订单、收购土特产,酸枣糕、辣酱、红薯片等“家常手艺”通过统一组织和渠道对接,进入更广阔的市场。
廖红有企业管理与创业经历,受聘后把岗位定位为“运营者”:既要读懂乡村资源禀赋,也要熟悉市场规律,把生产端、加工端、销售端和体验端串成链条。
问题在于,许多乡村长期依赖初级农产品销售,产业附加值不高;经营主体分散,难以形成稳定供给;营销方式单一,产品“出村难”;同时缺少懂市场、懂品牌、懂项目管理的人才,导致资源沉睡、项目碎片化,村集体和农民增收渠道不够多元。
原因既有结构性因素,也有运营层面的短板。
一方面,农村产业链条短、标准体系弱,容易陷入同质化竞争;另一方面,乡村公共服务与产业配套提升需要时间,若缺乏专业化组织者,市场需求就难以精准对接到农户的生产决策。
此外,乡村文化与生态资源虽丰富,但“如何产品化、场景化、品牌化”并非自然发生,需要系统设计与持续投入。
针对这些痛点,白箬铺镇的探索突出“平台化运营、组织化生产、品牌化输出”。
廖红上任后,一手抓学习与调研,一手抓团队与项目落地:围绕水果等既有产业,设计采摘体验线路;结合乡村振兴参访需求,推出研学与参访路线;围绕乡土元素开发文创产品与形象识别;引入电商运营与直播带货,推动农产品线上销售。
通过“产业规划—市场营销—品牌运营”一体化服务,把分散资源重新组合为可交易、可传播的产品体系,带动村集体与村民实现新增收益。
在促进共同参与方面,当地把乡村女性的“家门口技能”转化为“可持续收入”。
廖红推动成立“巾帼工坊”,组织制作红薯片、酸菜、包子等特色食品,并通过引入食品从业人员指导,完善配方、工艺、包装与质量标准,同时对接餐饮企业和节庆市场,形成稳定销路。
来自胜和村的村民易卫军过去只在节庆制作小吃招待亲友,如今手工红薯片成为畅销品,并在春节前忙着供应腊鱼腊肉等节令产品。
工坊还围绕端午、中秋等节点推出礼盒化产品,以文化叙事提升附加值,推动“卖产品”向“卖品牌”“卖体验”延伸。
这种变化带来的影响是多方面的:一是产业端由“零散供给”向“订单组织”转变,农户生产更有预期;二是村集体经济有了可复制的运营工具箱,资产资源盘活路径更清晰;三是就业与创业机会在乡村内部增加,尤其让女性、返乡青年等群体在家门口实现增收;四是乡村文旅由“看一眼”向“玩半天、住一晚”升级,为后续民宿、乡村咖啡、自然教育等业态奠定基础。
更值得关注的是,当地把人才机制作为关键变量。
长沙通过公开招聘等方式引入乡村职业经理人,并将其纳入乡村人才政策支持范围,逐步形成“引进一批、培养一批、带动一批”的梯队结构。
社会学硕士陈佩担任白箬铺镇首席CEO后,与团队提出“儿童友好小镇”定位,开发自然教育课程,培养本地女性成为讲师,并通过创客沙龙、乡村生活市集、短视频大赛等方式,汇聚设计、文创、社群传播等运营人才,促进农旅深度协作。
不久前策划的“杀年猪”主题活动,将农产品销售、民俗体验、直播带货等场景叠加,带动土特产单日销售额突破10万元,体现了“内容策划+场景消费+线上传播”的叠加效应。
下一步,如何让探索从“点上出彩”走向“面上开花”,关键在于把经验固化为制度和标准:一是继续补齐产品标准、食品安全、冷链物流等基础能力,提升供应稳定性;二是完善利益联结机制,明确村集体、运营团队与农户的分配规则,增强合作黏性;三是加强对乡村运营项目的风险评估与合规管理,避免跟风同质化和短期化;四是推动本地化人才培养,让更多大学生、退役军人、返乡创客加入,逐步实现“外部引入”与“内部成长”并重。
从趋势看,随着城乡消费升级与乡村休闲需求增长,乡村产业的竞争将从“资源多少”转向“运营能力强弱”。
以乡村职业经理人为纽带,通过市场化思维把资源要素、组织体系与品牌传播贯通,有望为更多地区提供可借鉴的路径:既能守住乡土本色,又能对接现代市场;既能带动增收,也能提升乡村治理与公共服务协同水平。
从"输血"到"造血",从"扶贫"到"扶智",长沙"乡村CEO"模式的探索表明,乡村振兴既要守住乡愁的温度,更要注入市场的活力。
当越来越多的"廖红们"带着现代经营理念回归乡土,当沉睡的资源被创新思维重新激活,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体命运的转变,更是中国特色农业农村现代化道路的生动实践。
这种人才引领、市场驱动的乡村振兴新范式,或将为更多地区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