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女人怎么打扮,其实也就是看三百年里那些审美口味的变迁。

谈唐朝女人怎么打扮,其实也就是看三百年里那些审美口味的变迁。最初那阵子,唐朝的女士看起来还是挺纤细的,跟魏晋那种有点超脱的样子差不多。阎立本画的《步辇图》里的宫女,那肩削得跟刀劈的一样,腰也细得很,跟东晋顾恺之画的那些瘦得像条线的人是一个调调。还有那时候在巩义挖出来的一号唐墓女俑,脖子长长的,肩膀也是平的,一点都不像后来那种大饼脸、双下巴的模样。 到了八世纪开头,审美风向突然变了。在陕西礼泉、西安、咸阳这些地儿挖出来的陶俑看着都挺不一样,脸盘圆鼓鼓的,下巴尖尖的,甚至还有双层下巴。学者们给这叫“佛像脸”,因为衣服褶皱那儿的颈项有三层弯折,跟印度犍陀罗造的佛像脖子上的那三道褶子一模一样。值得提一嘴的是,这种胖乎乎的审美在杨贵妃还没出来前就已经很流行了,贵妃只不过是把这股子风潮给推到了顶点。 后来到了晚唐的时候,西域那边的乐舞吹进来了,女人穿衣服也就越来越随便。薄薄的纱罗被裁成了“袒领”,领口开到了胸口,那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雪白脖颈成了诗人们最爱写的东西。白居易那句“身轻委回雪,罗薄透凝脂”,简直是把那个时候女人的性感劲儿给写到了家。更夸张的是大家都爱穿男装。你看陕西历史博物馆里的《观鸟捕蝉图》,中间那个仕女头上戴着幞头、脚下蹬着尖靴子、腰里束着帛带,明明是个女的在捕蝉的动作,完全就是个假小子。太平公主那更是大大方方地穿着男装跳舞唱歌,看来当时女扮男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骑马、打马球、射箭——只有穿了裤子和靴子才能在马背上跑得飞快,所以男装成了她们表达自由的身体语言。 说到杨贵妃偏爱的高腰石榴裙就更是一绝了。裙腰勒到了胸下面,裙摆拖到地上三尺多长,一转身就是一片红色的浪花。唐玄宗喜欢看她在石榴花丛里跳舞,大臣们见了都得拜倒在裙下,“拜倒在石榴裙下”这个说法也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没几年的工夫,这种红裙子就从皇宫一路飘到了大街小巷,成了盛唐时期最惹眼的流行色。 唐朝女人化妆也是一步一步来的。《中国历代妇女妆饰》把这总结成了七道工序:先涂铅粉打底,再抹上油脂膏子,接着涂上鹅黄色的颜料,然后画眉毛、点口红、描脸蛋上的红点最后贴上花钿。每一步里头都藏着不少小心思:刚开始的花钿就是点在酒窝旁边点缀一下,后来就扩展到了整个脸上,颜色也是红黄绿蓝换着来;做花钿的材料更是五花八门,有金箔、纸、鱼腮骨还有茶油花饼什么都有。虢国夫人甚至不画眉毛就去见皇帝——就是所谓的“淡扫蛾眉朝至尊”,成了历史上第一个敢公然不按宫里规矩打扮的公主级人物,“素面朝天”这个词也是从她这儿流传下来的。 她们的发型更是花样繁多:有一边垂下来的“坠马髻”,头顶堆得高高的再甩到一边的“抛家髻”,耳朵边挂着球形小髻的“垂髻”,还有把各种金、银、犀牛角、玉梳子插在发髻上做装饰的——每一把梳子都是身份地位的暗语。敦煌晚唐供养人画像里的那些画像人物脸上贴满了花钿之外,头上还缠着一堆复杂的珠子和翡翠饰品,真正做到了“从头开始”的精致。 不过得说句实话,这些华丽的场面主要都出现在长安、洛阳还有那些藩镇贵族的墓壁画和陶俑里。普通村妇还得受着“没出嫁听父亲的、嫁了人听丈夫的、丈夫死了听儿子的”那一套规矩管着,穿得破破烂烂、化得素面朝天。所以不能简单地把唐代女性都看成是那种又胖又漂亮的样子;她们的自由和张扬其实是中上层社会对魏晋时期那种潇洒风骨的继承和再创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