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永年谈中美竞合:警惕“唱衰美国”情绪干扰战略判断与发展定力

问题——对美认知出现情绪化倾向——影响理性研判。近年来——中美关系进入深度调整期,外部竞争加剧、摩擦增多,国内舆论场中不时出现“美国加速衰落”“美国体系将崩”等判断。郑永年有关讨论中指出,美国确实面临政治撕裂、社会对立、治理失灵等问题,但这些更像是阶段性震荡与结构性矛盾的集中暴露,距离“体系崩盘”仍有不小差距。对大国竞争作出理性判断,关键在于尊重事实,避免情绪取代理性,更不能用“唱衰对手”代替对力量对比的审慎评估。 原因——美国矛盾加深与“韧性机制”并存,呈现复杂两面性。一上,美国内部困境仍累积。政治层面,两党对立、选举争议、国会运转低效等反复出现,债务上限、政府停摆等制度性摩擦持续构成风险点。社会层面,贫富差距扩大,族群矛盾与文化议题争执交织,社会共识基础被更削弱。外交与安全层面,乌克兰危机、中东局势等牵动其资源分配与盟友协调,一些伙伴对其政策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产生疑虑。另一上,美国长期形成的制度弹性、创新体系与联盟结构依然具有较强支撑力。历史经验显示,美国内战、大萧条、水门事件、金融危机等重大冲击后,往往通过制度调整、政策修补与社会再整合实现阶段性“回弹”。其联邦制与权力制衡机制虽降低决策效率,却也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单一力量快速颠覆制度,形成相对缓慢但持续的纠错机制。更重要的是,美国在基础科研、顶尖高校与全球人才吸纳上仍具优势,科技创新对国家竞争力的支撑并未被根本动摇;军事安全与全球部署上仍保持强势;其盟友网络覆盖广、机制化程度高,面对外部冲突仍能形成一定动员与协调能力。郑永年据此提醒,用“乱象”直接推导“崩盘”,容易忽略这些深层支撑因素。 影响——“盲目唱衰”易引发三方面风险,反而损害国家利益。第一,容易导致自我膨胀与战略误判。若把对手矛盾等同于必然失败,把竞争的复杂性简化为“等对手倒下”,就可能削弱自身改革攻坚与能力建设的紧迫感,形成不切实际的节奏预期。现实竞争是长期且系统的,任何基于情绪的“速胜想象”都可能干扰政策的稳定性与连续性。第二,容易低估外部环境的反复性与对手的动员能力。历史多次表明,外部压力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促使美国国内出现“聚合效应”,在安全、产业、科技等领域加速资源集中与政策推进。若忽视这种可能性,就可能在关键节点预案不足、应对滞后。第三,容易削弱公共讨论与政策执行的理性基础。舆论若被简单叙事带偏,社会对风险、成本与路径的讨论空间会被压缩,务实政策也更难获得稳定预期支持。在大国竞争背景下,坚持对外部力量的客观评估,本质上是为本国发展提供更可靠的决策依据与更可持续的社会共识。 对策——坚持以我为主、问题导向,构建基于事实的国家竞争叙事。一要强化以事实与数据为基础的研判体系。对美国政治、经济、科技、金融、军力与盟友体系,应建立更细化的动态观察框架,既看短期波动,更看中长期结构,避免用片段信息替代整体判断。二要把外部压力转化为提升自身能力的动力。与其寄望对手衰落,不如把重心放在夯实高质量发展基础上,持续提升科技创新能力、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金融风险防控水平,推动关键领域改革取得实质进展。竞争归根到底是综合国力与治理能力的较量。三要推动舆论场形成理性、建设性表达。对外部问题既不回避也不夸大,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乐观,引导社会形成更偏“长期主义”的认知框架,把注意力更多放在解决自身问题、提升国家治理效能上。 前景——中美关系仍将处于长期竞争与有限合作并存格局,理性认知决定主动权。总体而言,美国内部矛盾可能长期存在并周期性激化,但其制度惯性、科技底座与联盟体系意味着其综合实力短期内难以出现断崖式下滑。未来一段时期,中美在科技、产业、规则与安全领域的竞争烈度仍可能上升,同时在气候变化、公共卫生、宏观经济稳定等领域也仍有必要的沟通与合作空间。保持对美国现实能力的清醒评估,有助于中国在战略上不被情绪牵引,在战术上更精准把握节奏与工具,从而在复杂外部环境中争取更大主动。

大国竞争本质上是综合实力的持久较量。正如郑永年所提示的,真正的爱国不是靠贬低对手获得心理满足,而是以清醒认知推动务实发展。在变局加速演进的当下,保持战略定力、坚持实事求是,比简单争论“谁胜谁衰”更具现实意义。历史终将证明,唯有脚踏实地增强自身竞争力,才能在国际格局变化中把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