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高平的酒局特别热闹，从正月里刚亮天才开始的拜年酒，能一直喝到深夜。有一句老话很有意思，说高平晚上十点以后街上喝醉的人，比陵川白天在街上的人还多。其实呢，这酒味不是从深更半夜才开始冒出来的，而是在正午时分最浓。你随便往哪条巷子转个弯，不用走多远就能听到划拳的声音先传到耳朵里，比脚步声还响亮。声音越热闹，就说明主人越热情；要是声音乱哄哄的，说明客人处得特别铁。划拳成了高平人独一无二的“社交BGM”，输赢其实都不重要，关键是要把气氛炒得火热。 大家说起高平的三大怪头一件就是喝酒不就菜。以前大家穷的时候，炒菜很奢侈，喝茶倒是日常。东家待客端上来的头一杯茶，往往比菜碟还要先上桌。茶水不是用来解酒的，而是用来“稀释”白酒——多喝一口水，嘴里的“烧刀子”就淡一点；多流点汗，晚上头疼的感觉也就轻一点。这样练久了，高平人练就了一口干下一两的本事。外乡人第一次遇到这阵势往往被吓住了，本地人却开玩笑说：“这不是酒量大，这是家教好。” 大年初一的拜年酒规矩最严。第一杯酒必须等到日出之后喝。放炮、点篝火、敬完祖先后，大家就出门拜年去了。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早就把家里舍不得喝的陈年老酒摆出来——每个人三杯肯定是不够的，后面还有一堆人排队等着喝。一拨接一拨地拜完一圈下来，好酒往往就见底了。有的人实在喝不动了，就直接回家睡觉补觉去了。 能撑到下午的基本都是“老江湖”。他们一边拜年一边认亲戚朋友，几伙人凑到一起找个出钱的人做东，这才算是真正的年酒开始了。划拳声从上午十点一直喊到晚上十点七八斤酒喝下去是常事。散场的时候大家互相搀扶着走，路灯下拉出一条火红的“人链”，这可是高平最特别的夜景。 晚上十点以后大街小巷里一桌接一桌的都是喝酒的人。喝醉的人反而比清醒的人还会先回家——这座城市用香气给新年拉开了序幕。在高平长大的人听着划拳声长大的声音对他们来说不像是游戏，而是一种语言；喝酒也不是为了豪爽和面子，纯粹是一种习惯。从正月里的午夜一直到除夕的清晨酒香就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把整座城轻轻托起来。外地人觉得这是能喝本地人知道这是“会过日子”——用几杯烈酒把人情味儿、年味儿还有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等你离开家乡的时候耳边还是会想起那首顺口溜：“高平三大怪喝酒不就菜……” 现在再听这句歌词已经分不清是在夸他们能喝还是在羡慕他们活得热烈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