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偶然提到想看看完整的玉雕过程，我就借此机会把一块玉从毛坯到成篇的全过程记录下来。这块料子很特别，表面有片黑色痕迹，看着像墨水化开，心里就开始琢磨着怎么雕琢它。既然拿不定主意，我就先画了两张草图做对比：一张是《玄武》，画的是蛇缠在龟背上的稳重形象；另一张是《龙行天下》，表现的是龙爪踏云、尾巴穿浪、昂首向前的动态画面。客户很快就把《玄武》否决了，这样一来，我就决定让黑料和飞龙相遇了。 雕刻的第一步是“拉空位”，也就是给龙搭个架子。拿着刻刀像斧头一样砍下去，把多余的石壁切掉，让龙的身体慢慢浮出来。每一下落刀都像是在帮龙卸盔甲。 接下来要给龙搭骨架——做粗胚了。这时候的刀法走直线、造型大方。云纹、浪齿还有火焰这些轮廓一旦出来，龙的神气就显现出来了；刀锋经过的地方，仿佛风雷都在隐隐作响。 等到了画细胚的时候，就得给龙穿上衣服——也就是长肌肉。这一步画线要像钉钉子一样精准，鳞片要画多少排、火焰要分几层、爪子的尖度如何都要算计清楚。线稿画得越准，成品看起来才越像真的。 修光算是最后一道工序了。修光就像给龙的皮肤做磨皮处理，把刀痕磨光后，棱角全都消失了，玉面变得像镜子一样光滑。云浪被卷起了光晕，龙鳞也闪出寒光——这块石头终于有了生命的气息。 那块料子的右下角本来有一道斜裂缝，本来是个遗憾，后来我把它改成了山涧里的暗流。背面我设计了一座小桥，让龙的尾巴轻轻摆动，那道裂痕就变成了潺潺的水声。废物也能变成美景，匠心就藏在那些缝隙里。 粗胚、细胚和修光的过程是正反两面一起推进的，最后合拢成了一幅完整的山水龙章。等线条收尾的时候，虽然还没抛光，那股灵光就已经出来了——黑与白的交织里，一条龙就这样游走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