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五百年前,有一个叫王阳明的人,他的一生仿佛一场与诗相伴的旅程。二十岁那年,也就是弘治九年(1496),王阳明第二次进京参加会试,结果落第了。二十五岁的他乘船南下,第一站就到了山东任城。 在任城,他登上了李白曾住过的太白楼,把自己满腔的郁闷都写成了一篇赋,叫《太白楼赋》。他用李白的酒杯,浇自己心头的愁绪。在赋里他写到,那年冬月,他泛舟南下,眼前长江浩荡,江天一色。他感慨说:古人啊,你在哪里?我要去上下求索,却不知该去哪里。他认为自己不是像李白那样的“谪仙人”,却渴望被懂他的人遇见。他又担心后人只看眼前人,忘了先贤。在赋的末尾,他写下:船上的人都在看我啊,我也要追踪圣贤。这时候他立下了自己的誓言,人生的第二幕拉开了序幕。 回乡后,王阳明在龙泉山创办了一个小而精的诗社。在那里他和朋友们下棋、饮酒、吟诗、踏月。这些看似悠闲的活动,其实都是在自然里校准内心。他写下《忆龙泉山》:我爱龙泉寺,那里的僧人比较散漫……惭愧呀!山岩下的泉水日夜清泻着。泉水从岩石里流出来,人却远离家乡;清泉没有惭愧,诗人却感到惭愧。这种自警自励的心情让人感动。 落第后的冬天,王阳明闭门读书、写诗。雪夜茅屋中他写了一首诗:“破虏玉关真细事,未将吾笔遂轻投。”他笑着说边疆立功是小事,但我的笔杆子却不轻抛。 这时候他写下两首诗《雨霁游龙山次五松韵二首》,登上了独秀台。看潮入海门,船只乱发;风临松顶,鹤双双回。他把个人的闲适与国家的兴亡都写进了诗里。还借严子陵钓台自况:严光不侍奉光武帝,我也不侍奉庸朝。故乡正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啊! 龙泉山的日子让王阳明越来越清醒:整日吟风弄月、摆弄花草只能成个名士,难成个圣人。他把焦虑压进诗里送给青年朋友陈宗鲁:“学文须学古……”古今并没有大不同。 于是他决定离开余姚,“拂衣从此去”,去龙场、去江西、去广西。把龙泉山的风光留在了身后。 最后再读《忆诸弟》,王阳明还在问:“诸弟在何许?”故乡的云雨、兄弟的消息成了他一生漂泊的坐标。 从太白楼到龙泉山,从雪夜到边关,王阳明的诗一路铺陈着他的心情:少年时他用诗争胜;青年时用诗自救;壮年时用诗载道。五百年后重读这些诗句,我们仍能看到那颗不肯安分的圣贤心:它渴望被理解,更渴望去理解世界。“百岁如转蓬”,这是他对命运的宣战书。 这就是王阳明的诗旅:在五百年前读懂一颗圣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