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9年的一个寒冷冬日,孙未一个人住在曼哈顿下城。为了百老汇的项目,她每天下午沿着哈德逊河散步,用赛百味解决晚餐。那天她刚从古根海姆博物馆出来,正打算去买三明治填饱肚子,她的白人闺蜜打来电话说要开车接她。本来以为闺蜜是来撒狗粮,没想到那对夫妇神秘兮兮地开车把她带到了法拉盛一个很远的街区。 下了车,眼前的景象把孙未惊呆了。她仿佛瞬间穿越到了黄飞鸿的电影里,龙凤和牡丹的灯笼挂在街边,红彤彤的大字写满吉祥话,舞狮在街道中央翻腾。那对夫妇热情地拥抱了她,用标准的中文说:“中国春节新年快乐!”他们带着孙未在法拉盛最外围的一家中国餐厅吃年夜饭。 餐厅的菜味道很特别,肉都是裹了面粉油炸的,还要淋上番茄酱。饺子和汤包一样大,一个人吃两个就饱了。大家还喝了一种酒,其实就是料酒,但那是真正的中国味道。那一夜天寒地冻,红发碧眼的朋友们把她带回了黄飞鸿的时代。 婚后的生活里,孙未和先生都很喜欢享受春节的清静。上海变得异常安静,街道上的人变少了,桶装水都要提前存起来。书房里的水面幽暗平静,在背阴处闪烁微光,像一片连着一片的辽阔海洋。他们各自坐在书房里读书神游文字与宇宙之间,偶尔隔着门喊一嗓子或者推门进去玩笑两句。饿了就一起出去觅食。 孩提时代的孙未热爱过年,仅仅因为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食物。作为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她的胃口竟然能超过两个壮劳力。那时候食物凭票供应,除了过年很难放开肚皮大吃一顿。鸡鸭鱼肉齐了的感觉就像是平时在街头偶遇的帅哥顶流忽然同时出现四个还列队站在面前。 少年时代的同学们都不太喜欢过年,觉得吃完年夜饭后至少要吃两周的剩菜很麻烦。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把所有食物一次性端上桌。光是年夜饭的冷盘就能吃一星期呢。 成年以后的春节给孙未带来了很多不同的感受。在海外漂泊的岁月里她常常独自过节,总是盘算着找谁蹭顿饭吃。最近几年她对春节的感情渐渐回到了小时候一样简单纯粹——盼望着能吃到好吃的。 她觉得人生就像一个圆圈转来转去最后又回到原点。如今在异国他乡过春节时那种人情世故的温暖让她感到很亲切。想起这些年的经历孙未不由得感叹:时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