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末年,洛阳金谷园里莺歌燕舞,繁华得仿佛永远不会落幕。没想到魏武帝曾经的叹息竟在刘琨心里辗转成歌。那场八王之乱与匈奴铁骑袭来,把他从纸醉金迷的梦中惊醒。弱冠之年他与祖逖相约共逐中原,可当战乱真的来临时,一个陷囹圄,一个陷声色,少年意气被磨成了粉末。 仲秋已深,西风残照把太行山染成一片萧瑟。流民们衣衫褴褛、步履踉跄地朝北走去,那里能吃饭就是归处。就在这群人中间,几乘官马格外扎眼。马上的人回头看洛阳的凤阙龙楼还在心里历历在目,他曾是那座城里最会吟诗的少年。朝廷鞭长莫及,并州成了一座孤岛。 段氏和拓跋部在北方虎视眈眈,幽州刺史也心怀异心。左国城的匈奴举兵在即,离晋阳只有咫尺之遥。他临危受命前往镇守。史书只用寥寥数语写了刘琨出镇并州年逾十载的事。可这十年有多长?长到足以把少年磨成老将,也足以把豪情磨成叹息。 暮色降临,阴云压顶却没有下雨。驿路尽头的枯树下瑟缩着十几个流民。他们闭眼一刻也许就是永别。对他而言,路的那一端既是生前身后名也是绝境。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被暮色吞没了,只剩荒草在风里发出细碎声响——那声音像极了无人应和的《扶风歌》。 史载刘琨势尽道穷时被段氏所欺。百炼之钢终化绕指之柔了但扶风悲歌却长存天地之间。太行山依旧年年秋色深浓那支歌穿过千年仍在提醒后人:当世界陷入孤岛时仍有人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堤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