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戏骨”何以难得,行业何以怀念 滕汝骏的离世引发观众与业界的集中追思。不同于依靠流量放大的传播逻辑,他的名字并不常聚光灯下,却常在关键作品里承担“压舱石”的作用:既能在《红高粱》中以粗粝而强烈的情绪点燃戏剧张力,也能在《那山那人那狗》中用近乎“收住”的表达承载父子情感与乡土叙事。许多人的共同感受是——有些表演不靠外放技巧抢夺注意力,却凭人物的质地与分寸感穿透时间,这类演员正在成为行业稀缺的基础力量。 原因——从基层舞台到三尺讲台:把“长期主义”写进职业选择 公开资料显示,滕汝骏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早年分配至地方话剧团,在长期舞台演出中打磨基本功。随后他回到母校任教直至退休,将大量精力投入教学与训练体系的建设。对不少演员而言,“上镜率”和“可见度”往往与职业发展紧密相连;而滕汝骏更看重表演与教育的持续耕耘,把舞台与课堂视为同样重要的阵地。 这条路径在当下更显难得:一上,表演艺术高度依赖积累,基层舞台的锻炼能强化节奏、调度、台词与人物逻辑;另一方面,院校教学要求教师用更规范的方法复盘创作经验,形成可传递、可检验的训练原则。长期在“创作—教学”之间往返,使他的表演更趋简洁克制,也让他对角色的理解更贴近生活纹理,而非停留在表面的戏剧效果。 影响——在历史叙事与生活日常之间架起桥梁,塑造“可信的普通人” 回望其主要银幕形象,可以看到他善于在两类叙事之间切换:一类是历史题材中具有结构性分量的人物,如在《北洋水师》中塑造的丁汝昌等角色,着力呈现气节与抉择背后的心理动力;另一类是现实生活里带着烟火气的普通人,如《一年又一年》中贴近基层气息的角色处理,强调人物在时代变迁中的无声承受。 尤其在电影《那山那人那狗》中,他饰演的父亲被不少观众视为“中国式亲情表达”的典型:情感不靠直白宣泄,而靠行动、停顿与沉默中的重量推进。他的表演为现实题材提供了一条更可持续的路径——不靠夸张制造情绪,而以真实积累情绪;不以“演给观众看”的姿态取胜,而以“让观众相信”的细节立住人物。这种力量与其后获得的专业认可彼此印证,也为行业提供了更稳定的“表演价值”尺度。 对策——完善评价与培养体系,让“隐形支撑”被看见、能生长 业内人士指出,滕汝骏式的演员与教师,常承担“托底”功能:在剧组中保证表演质感与叙事可信度,在院校中延续训练传统与审美标准。要让这类力量持续出现,需要机制层面的支持。 其一,优化文艺评价导向,提高对表演专业性的讨论比重。围绕角色完成度、人物逻辑、表演层次等指标建立更可沟通的评价体系,减少单一热度指标对创作资源的挤压。 其二,强化校团合作与基层舞台锻炼机制。鼓励青年演员在话剧团、地方院团及现实题材创作中完成基础训练,让“下基层、练基本功”成为职业成长的重要环节。 其三,完善对教师型演员的职业激励。让在教学、排练与人才培养中作出贡献的从业者,获得与其付出相匹配的荣誉与保障,推动“能教、会演、善传承”的队伍建设。 前景——观众终将回到作品本身,行业需要更多“把戏演实”的人 当前文艺生产正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观众审美也在加速成熟。随着现实题材与类型化创作不断深化,市场对“可信的表演”、对“人物的复杂度”提出更高要求。可以预见,能沉下心做功课、把人物演得具体而饱满的演员,将获得更稳固、更长久的认可。滕汝骏留给行业的启示在于:作品的生命力,往往建立在无数“不张扬却准确可靠”的表演之上;而表演艺术的传承,也离不开一代代教师与从业者在日复一日训练中的耐心与坚持。
滕汝骏的艺术人生恰似他钟爱的花茶——初品清淡,细品回甘。在喧嚣的时代里,他始终保持清醒与自持,用一个个鲜活的角色践行“戏比天大”的职业信念。斯人已逝,但他留下的作品与品格,仍将滋养中国表演艺术的发展,促使后来者继续思考艺术的本质与价值。正如业内人士所言:“真正的艺术家不必刻意彰显存在,他们的作品自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