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个事儿，那天我重读了一篇文章，是明代的宋濂写给东阳同乡的马生马君则的，也就是我们现在讲的《送东阳马生序》。这篇序可不是今天那种普通的序，它其实是宋濂写给晚辈的一封长信，用来劝勉年轻人。这时候的宋濂已经69岁了，他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抄书、到处找老师的日子，就是想告诉马生要珍惜太学里的好条件，专心读书。全文没一句骂人的话，但道理讲得特别透彻，说“学业好不好全看你自己努力不努力”，放到现在看也挺有道理的。 书读得少，想借书吧，家穷买不起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这是爱读书的孩子都有的痛。宋濂当时怎么办的呢？他就把书借来自己抄，“手自笔录，计日以还”，把贫穷变成了动力。冬天冷得不行，墨汁都结冰了，手指冻得像筷子一样硬也不敢停下来。抄完了赶紧跑去还书，“不敢稍逾约”，就是不敢稍微超过约定的时间。这样一来，藏书家就愿意再借给他看了。这样一来，宋濂就能“余因得遍观群书”，把一部部借来的书拼成了自己的知识宇宙。 后来到了二十岁以后，宋濂特别羡慕圣贤的道理。可是乡里没什么有名的老师啊，他就“趋百里外”去拜访老前辈。先生那里学生多得坐满了屋子，先达先生脸都没怎么笑过。宋濂就站在旁边等着，遇到不懂的就问先生问题。有时候先生训他几句，他反而更恭敬了。结果老先生心情好的时候就多教他一些东西。“故余虽愚，卒获有所闻。”他说自己虽然笨，但最后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尊严和谦卑在这儿可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一回事儿——你先低头向人家学习，以后才能抬头收获成功。 跟着老师出门走呢，“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背着书箱拖着鞋子走在深山里。冬天风大得很，雪下得有好几尺厚，脚都皲裂了也没感觉疼。到了旅舍四肢都僵了动不了劲儿，“媵人持汤沃灌”，有人拿热水给他洗身子暖身子才行。同屋住的同学穿得花里胡哨像神仙一样帅，“略无慕艳意”，他一点儿都不羡慕人家——因为“中有足乐者”，心里有了精神上的满足感就不会觉得生活苦了。 后来宋濂到了太学读书的时候描述了一下那种生活：国家给粮食、衣服什么的都管着；坐在大房子里读《诗经》《尚书》，不用到处跑；还有学官随时答疑解惑；还有书随便看不用自己去抄或者借了。条件这么好呢？“非天质之卑”，有些人学得不好不是因为脑子笨，“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就是心思没我那么专一罢了。这就好比条件越好越要靠自己自律和专注才能换来好成绩。 最后见到马生的时候呢？马生在太学已经两年了，“流辈甚称其贤”，同学们都说他挺有本事的。宋濂朝京师路过见他时见他“言和而色夷”，说话和气脸色也温和了——判断他小时候肯定也吃过不少苦。所以宋濂就叮嘱他说：你现在的条件比我当年好太多了；但我还是得告诉你学习很难怕你得意忘形；“若有人笑我夸际遇而骄乡人”，如果有人笑话我夸自己境遇好反而看不起同乡的人，“岂知余者哉！”——真正有本事的人根本不屑于辩解这些事儿。“把艰难当磨刀石”，“把优越当加油站”，这就是这篇文章留给我们的两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