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老槐树旁，陈阿婆有个几十年不变的习惯，晴雨不论，寒暑都给游客准备桂花糕。这块糕混着槐花香，飘得很远，成了老槐树的标志，也是许多人回村的理由。 秀莲十八岁时，爹娘给她定了亲。对方是邻村撑船的阿牛，人实诚却不爱说话。他第一次上门，手紧攥着红糖糕，脸涨得通红，只憋出一句：“我跑遍江南的码头，给你带甜。”没有誓言，却是秀莲记一辈子的话。 阿牛跑漕运，一年到头不在家。秀莲就在槐树下守着，把对他的思念缝进针线、揉进糕团里。她跟母亲学做桂花糕，选自家新糯米、采金桂、用槐枝蒸火——蒸出的糕才有槐香味。 每年端午天不亮，秀莲就起床蒸糕。木蒸笼里蒸汽袅袅，桂花香飘满村。她还摘艾草系在槐树枝上，提着糕盘守在渡口等船。 有一年梅雨冲垮了石坝，船队遇险。秀莲听了消息顾不得包扎伤口，跌跌撞撞跑到江边等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雾散了，阿牛漂在木板上过来了。他身上有伤，却死死护着一个三层油纸裹着的包裹——是他在苏州买的桂花糕。阿牛嘴里还说着：“糕没湿，还甜着呢。”秀莲扑过去抱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那场劫难后，阿牛卖了船货在家开了家糕铺。没有招牌，村里人都叫“阿牛糕铺”。每天天不亮秀莲就揉面蒸糕；阿牛烧火递糖；孩子们围在门口咽口水时他笑着掰下一块给他们吃。 老夫妻俩没说过什么情话，感情全在生活细节里：天冷阿牛把炕烧得滚烫；记不住日子秀莲就刻在槐树皮上；傍晚夕阳把河水染红时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平淡日子里全是安稳。 岁月在槐花香里过去：秀莲头发白了腰弯了；阿牛背驼眼浊了可糕铺里的味道没变。 阿牛走那天桂香满村。他吃完秀莲的糕轻声说：“这辈子守着你守着这棵树值了。”说完就合眼走了。秀莲没哭只是摸摸他的脸把剩下的糕放手边陪着他。“阿牛糕铺”关门了可老槐下的竹椅和桂花糕没断过。 村里人劝：“糕凉了就不好吃了。”秀莲抚摸老槐：“他爱吃温的我等他回来吃他认得路。” 三百年光阴过去了竹椅换了棕绳白瓷盘有了裂痕青溪的水还在流。那块小小的桂花糕藏着一个普通人的一生——没大风大浪只有烟火人间的相守像老树根深深扎进泥土像溪水绵绵不断那股甜香留在青溪村的记忆里也留在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