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冷香”,正月里才能真读懂。我跟你说,“十二月花神”里,梅花可是铁定的第一名。像北宋那个爱梅成痴、终身不做官的林逋,成天把西湖的孤山当成自家后花园。他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让我们现在读起来都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唐玄宗的妃子江采萍,就是因为太爱梅花,结果被杨贵妃给嫉妒了,就把她给冷落了。江采萍在那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写了首诗:“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雪白的珍珠滚到地上,就像花瓣一样。安史之乱的时候,她干脆穿着梅花的衣服殉国了,死后就葬在花下面。后人总说她的一生啊,就是一部没写完的《梅花诀》。 松、竹、梅被称为“岁寒三友”,梅、兰、竹、菊又是“四君子”。不管是“十二花神”还是“二十四番风信”,梅花总是排在头一位。南宋有个叫范成大的人写了《范村梅谱》,这是世界上最早专门讲梅花的书。他在书里说了句“梅以韵胜,以格高”,这就给以后赏梅的人立了个规矩:看梅花先看它有没有韵味,再看它的品格高不高。 梅花最出名的地方就是“开得早”。冬至刚过没多久,还没到小寒的时候,它就已经悄悄地探出头来了。张谓写了一句“不知近水花先发”,卢梅坡也说“梅须逊雪三分白”,朱淑真还更仔细:“葵影便移长至日”。 王安石答“墙角数枝梅”。 很多人都把“不经一番寒彻骨”这句话贴在书桌上当座右铭。 林逋划着船出去玩,就让小童放鹤传递消息;陆游把花瓣洒落满地后说“只有香如故”;王冕种了好多梅树还画下来。 文人们的理想和现实在梅花身上达到了平衡。外面下雪的时候有人冲在前面挡着;心里下雪的时候有人自己守着一朵冷香。 隐士和战士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心里的两面旗子。一面在外面使劲地挥着,一面在家里偷偷地亮着灯。 正月里我们读梅花啊,读的不光是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