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舒曼在写曲子的时候，突然想到克拉拉经常笑他像个孩子一样，把玩具摆满书桌。这个念头让他想起小时候的趣事，于是他一口气写了三十多首小曲，最后从中选出十二首，组成了一套叫做《童年情景》的作品。舒曼把这套曲子和一封信交给了克拉拉，好像给她寄去了十三张童年的明信片。从那以后，人们才开始用旋律来记录童年的点点滴滴。《童年情景》中的每一首小曲，都记录了一个独特的童年瞬间。像是在遥远的国度旅行，遇到陌生的人，心里充满好奇；或是听故事的时候，像连环画一样生动；再或者是跟小伙伴们玩追逐游戏，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还有想要糖果的时候那种撒娇的感觉。这些瞬间虽然短暂，但却串联成了一个完整的童年。舒曼虽然把这套曲子写成了小品，但里面藏了很多浪漫派的技巧。比如四声部织体和隐藏动机，只有仔细听才能发现这些隐藏在主旋律背后的声音。这些隐藏的声音把童年的碎片缝合在一起，让回忆变得完整。不管是十岁还是三十岁，弹奏这些曲子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对于孩子来说，手指还不够长但足够表达出“我要长大”的憧憬；对于成年人来说，手指更稳了但少了那种正在经历的热乎劲儿。回忆开始发酵后，同一串音符也会长出新的滋味。李其叡曾经提到过演奏舒曼作品时要“节制自己”。浪漫派经常用大响、大快来制造震撼效果，舒曼却不一样。他喜欢用隐秘的方式来表达情感。当右手把旋律递给左手时形成回旋效果时，听众可能只听到简单的旋律其实已经掉进了四层织体的迷宫。想要听懂舒曼的作品需要拆解每个部分：先听表面的旋律再找隐藏声部最后回到整体。记住舒曼的音乐不是要弹响而是要藏住——藏住复杂、藏住时间、藏住整段童年。只要肯回头拆解那十三个瞬间就能在琴键上重新遇见那个曾经抱着糖罐、仰望星空的小孩。